“没关系,这事儿我担着,将军对我十分慷慨。”这话倒有一半是真的,阿塔西将军也会送礼物,不过尽是些让人一看就难为情的贴身衣物或者化妆品,从不像莎塔碧一样送外衣、诗集、唱片,并且每次都附有一封亲笔情书。
她递给两个飞行员一人一支,催促他们点火,睁大眼睛装出一副好奇相。
火星一闪,烟雾袅袅升起,空气中立刻弥漫起一股令人眩晕的焦香。
“咳咳……”莱拉驱赶着烟雾,“太呛人了!难怪将军从不当着我的面抽这个……他真是体贴。”
飞行员们叼着雪茄翘起了嘴角。
“劳驾,你们能走远一点儿吗?不然一会儿飞机裏都该全是烟味了。”
两人对视一眼,应该是不想让阿塔西将军闻到,他们朝东面走去,中央神殿的外庭有一处凉亭和一湾精巧的小池塘。
“我也得回去了,我还要服侍将军。”莱拉挥挥手,迈步往回走。
她边慢慢走,边瞥着他们,看着他们在凉亭裏放下苏打水和点心盘,面对面坐了下来,摘掉帽子,她立刻撒腿奔回直升机旁。
没人註意到她,莱拉顺利爬上了飞机,心跳如鼓,气喘吁吁。
专机不像运送物资和新婚夫妇的大型直升机那样大,但也不算小,而且十分豪华,有两竖排一共八个宽敞的座位,尾部的还有迷你吧臺和洗手间,莱拉猫着腰藏进了吧臺下的酒柜——但愿阿塔西将军不会心血来潮要在飞机上来一杯——他应该不会,莱拉从没看过他喝酒,拉伊哈曾说他是个严肃的教徒,滴酒不沾。
阿塔西和莎塔碧处处都不一样,虽说汗国是个全民信教的国家,但政府只是倡导大家不要贪杯,并且对酒精饮料课以重税,却没颁布禁酒令。莎塔碧将军就常常小酌两杯低度酒,并且还让莱拉也偶尔喝杯兑着菠萝汁或者薄荷水的鸡尾酒,他还会教莱拉念东方的诗句“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他和莱拉调情,说当兵的男人应该及时行乐,少不了美酒更不能少了美人。现在看来,真是一语成谶,他可不就没回来吗?
莱拉蜷曲着长腿,紧紧抱着膝盖,脚尖抵着一排用套索和软垫固定在侧壁上的合金酒瓶。她的思绪飘得很远,不断回忆起和莎塔碧将军在一起的细节,她痛悔自己的青涩和懵懂,她应该更用心、更珍惜那些美好的时光。
她突然想到一句诗——“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这句诗是莎塔碧将军送她的东方诗集裏写的,即使翻译成汗国的语言,也显得那么富于韵律而高雅,莎塔碧将军本人也像一首诗,不紧不慢、不慌不忙,对事对人富于耐心和宽容,但总能精确地抓住重点,莱拉常常觉得,自己在想什么他全都知道。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响起巨大的噪声,地板震颤起来,阿塔西将军洪亮的命令传来:“回安德兰官邸。”声音听不出异样,他可能找过莱拉,但没找到就算了,反正该干的事儿都干完了,要是莱拉提前返回危海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将军并不关心莱拉平日的生活。
莱拉觉得胃部往下一坠,飞机起飞了。直升机飞行得十分平稳,噪声也渐渐减弱,除了窝在这么小的地方背部有点儿酸痛之外,莱拉并不感到害怕和难受,她情绪激动,斗志昂扬,一心只想和莎塔碧将军重逢。
“几点了?”阿塔西将军懒懒地问,“我真不喜欢坐直升机,感觉屁都要被震出来了,但是该死的阿波罗神宫没有起降跑道。”
“四点,将军。”副驾驶座上的飞行员回答。
“六点半议长要见我,我得准备一下了,月神宫的这些婊子真是些小妖精,哈哈,我到现在还不清醒呢。”阿塔西将军“咔嗒”一声解开安全带,朝机舱后走来,莱拉听见他沈重的脚步声步步逼近,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他在酒柜旁的储物箱翻找了一会儿,又拉开莱拉头顶的两个抽屉翻得哗啦啦响,这对莱拉来说简直是种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