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女帝表情严肃起来,尽管并非刻意,但强大且难以形容的帝王气息,仍旧若隐若现的自女帝身上散发出来。
陈乾心中惊怵,连忙道:“回冷大人的话。”
“船队自出发到抵京,共用时一十三日。”
女帝眉梢一跳:“用时如此之短?”
难怪二千人运粮,粮食运损才一千石。
平均算下来,一人可食米半石,共五十斤。
十三日吃五十斤粮食,可真叫水手船员放开肚皮吃,吃到吃不下为止。
陈乾解释说道:“船队主要走海路为主,近海航行直颍州,才自入海口进入内河河道,后汇入洛河抵京。”
“尽管如此航行,海路更远,但速度较内河更快,且不用多被河道关卡停船等候盘查,反能节省时间。”
女帝微微点头:“原来如此。”
洛河虽然也能直通望海郡。
但河道曲折复杂,更有极多税关,加上大武河运,最后基本都自各处支流汇入洛河,使得河上船只繁多,通航效率自是大幅度降低。
女帝沉吟了下,扭头看向张烈:“想不到,海运能如此极大降低路上损耗。”
“宁国公可有什么要说的?”
张烈沉吟许久,才缓缓说道:“臣统兵镇守北疆,北地苦寒,一应粮草物资等,大多需神京补给。”
“二三千里之遥运送粮草物资,路上损耗,能高达七成!”
他这话绝不是夸张的说辞。
苏陌前世的宋朝,《梦溪笔谈》里面就有记录,说的是一个士兵在前线打仗,需要后方三个民夫提供粮草!
古人所说的十万大军,极有可能真正上战场厮杀的,也就两三万人。
那些所谓的以小破多的战役,不是说没有,但更多是夸张的说辞,例如一千精锐破一万大军这样的,事实上就是一千精锐,打三千敌军外加七千民夫。
哪怕大武情况好点,也得两个民夫供养一个士兵。
按这比例来说,运输粮食损耗高达66%!
大武朝收上来的两税,其中极多的粮食,是浪费在给大军运输粮食的路上。
张烈略微一顿,跟着肃容看向女帝:“若海路运输,能极大的降低运损,臣以为,陛下可慎重考虑此事。”
女帝柳眉微皱的沉吟许久,最后摇了摇头:“宁国公有没有想过,大海凶险,其中海兽巨妖极多,更有飓风、骇浪之患。”
“若途中出现问题,如何是好?”
“再者,大武缺海船,要运输足以供给十万大军的米粮,怕造数十上百大海船方可够数。”
张烈沉吟了下,突然看向苏陌:“敢问苏侯有何高见?”
军粮运输和商货运输肯定是不一样的。
大军作战,以稳为主。
后勤辎重,尤其粮草,乃重中之重,若突发意外,导致粮草无法运达,极可能使得全军覆没!
苏陌苦笑道:“宁国公未免太看得起本侯了。”
“我对北疆之地,尤其北疆海域的情况,是一无所知,如何能给予建议。”
他微微一顿,见女帝和张烈还死死看着自己,只能苦笑道:“不过,若北疆海域,有适合登陆之地,探清海图,寻得合适航线,或许可两头并进。”
“平时以海运为主,一旦大战,陆运和海运并存。”
张烈皱眉想了想:“此法看似可行,但若平时陆运不启,数以十万计的民夫如何安置?”
“战无定势,万一突然起了兵戈,临时征调民夫,重开粮道,定是不易,延误战机。”
苏陌摇了摇头:“那就没办法了。”
“这得国公、白城郡主这般兵法大家研究参详,或许,可设法降低海运风险,清理远途海妖,开辟一条比较安全的航道?”
女帝沉吟片刻,随后缓缓点头:“此事留着以后商议。”
“呃……先把陈乾、陈忠运回来的粮草、皮筋入库再说。”
苏陌咳嗽一声:“这怕还得稍等片刻。”
女帝微微一愣:“为何?”
苏陌解释道:“船队至京,并无缴纳过税。”
“我已叫思云到京税司报税去,待算清楚过税,补缴之后,才可将货物归类入库。”
女帝……
张烈……
两人自然知道,大武地方环境极其复杂,诸侯林立。
例如,从颍州到神京,名义上归属朝廷管理的税关就两个,事实上,足八个之多。
除了州郡府衙设立的“半官方”税关,征收过税帮补衙门所需外。
更多的是各地诸侯、节度使设立的税关!
这林林总总的税关,极大的限制了大武的商业发展。
不过,以苏陌的身份,还有船厂的背景,只要稍微大点一下,地方那些税关,定也不敢为难船队,老老实实放行得了。
女帝和张烈实在想不到,苏陌这号称贪财好色的家伙,会主动去补缴过税。
事实上,不缴也是一样。
京城的税司,暂时还管不着地方的税关!
船队有没有真正的缴纳过税,没人在乎也更不可能有人去查!
……
京中盯着船队的不知道有多少人。
例如安阳侯温俭。
此时的温俭,吃惊的看着眼前的管家:“什么?”
“苏府遣人到京税司给船队报税?”
温俭深吸口气,眉头紧皱,仿佛在喃喃自语:“苏侯疯了不成,把银子往外丢?”
管家重重点头:“嗯!”
“此事满京城的人都知晓了,定是苏侯故意散布的消息,不知多少人亲眼看着苏侯那美妾,亲自进的京税司衙门。”
温俭脸色陡然一沉,冷冷的瞪了管家一眼:“说话注意点,再有下回,打断你的狗腿!”
“人家是苏府柳大管事!!”
管家顿时一惊,急忙道:“小人一时嘴快,老爷恕罪!”
温俭重重哼了一声,随后又问道:“可知船队报税几何?”
管家咽了咽口水:“据说报了四千两银子的过税。”
温俭闻言,眼睛陡然瞪大,难以置信的看着管家:“四千两?”
管家连忙道:“应是错不了,是京税司的书吏传出来的,而且好几个书吏都这样说!”
停了停,他又忍不住叹道:“苏侯也真个舍得!”
“足四千两银子呢,都够在外城买一大宅院了!”
温俭则是在心中暗自盘算起来。
按三十税一来算,也就是说,船队货值十二万两银子?
我去!
这船怕不是直接在海里捞银子的!
一个月捞六万两银子,一天二千两?
十二万两银子,成本几何且不说,那是以前就花进去了的。
自家那兔崽子占了船厂四分之一成的分子,也就是说,自己能分三千两?
得出这个数字,温俭又不受控制的咽了咽口水。
别看安阳侯府看着风光,奈何家大业大,各种花销也是极大。
朝廷俸禄就那点,府上的买卖做得也不大,再加上女帝对贪污深恶痛绝,侯府一直是入不敷出。
为了维持侯府颜面、花销,安阳侯甚至不时偷偷变卖祖传下来的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