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一条未来：“……”
沉默。
寂静的沉默落下来，盘桓在他和诸伏景光之间，在四目相对中，他惊奇地发现那双有点像猫的蓝色眼睛很坚定，好像是在发布什么重要的主线任务，而不是在胡言乱语。
因为对方太过坚定，他动摇了那么一两秒：难道……
游戏真的给玩家设定了一位‘骨中骨、血中血’？
但是他没见过啊！
为什么诸伏景光知道，他却不知道？他可是可以回档的玩家，但凡那位神秘存在接触他的同学，哪怕只是接触一两次，他也不应该毫无所觉啊？
动摇暂停，理智回归，一条未来的眉梢动了动，属于玩家的气势瞬间占据上风，“哈？你在胡言乱、”
有脚步声传来，拉面馆的老板端着两份拉面快步走来，有意无意地把碗放在他们之间、刚好隔开他们，“来了来了，拉面可要趁热吃啊。”
大概是误会他们在吵架。
一条未来：“。”
他瞥了眼拉面，敷衍点着头坐正，“虽然我没管过你们调查我，但是我可没说你们可以随意污蔑我喔？”
“‘骨中骨、血中血’是什么奇怪的形容啊，”他吐槽，“听起来就很‘在故事的开头很亲密，在故事的结尾一死一伤，大概率还会反目成仇’，总之是只有在文学作品或游戏里才会出现的戏剧性东西。”
“……算了。”
两份拉面都是红彤彤的，一条未来把靠近诸伏景光那边的那一碗拉面推给他，在被皱眉反驳‘在故事的结尾一死一伤，大概率还会反目成仇’之前，忽略这种奇奇怪怪完全是污蔑玩家的东西，正色道：“诸伏君的状态很不好，是因为梦见我死了吧。”
他问：“为什么梦见我死亡，你会出现负面状态？”
这是一个对大多数正常人来说，都不需要询问的问题，‘死亡’和‘负面状态’本就是挂钩的，无论是目睹亲人友人的死亡，还是目睹陌生人的死亡，甚至是目睹仇人的死亡，人类本身就会升起负面情绪。
这个问题就像是在问‘为什么吃完饭后，就不饿了呢？’。
上一刻，诸伏景光还在因一条未来的态度而动摇‘难道，是我们误会了，未来并没有一母同胞的亲人？’。
下一刻，他再次看过去，发现在问出这个问题时，一条未来的表情是真的不解，是真的因‘为什么我死亡，诸伏同学会出现负面情绪’而困惑。
有的六七岁早熟孩子都懂得的常识，他却真的无法理解。
诸伏景光哑然，“因为……”
因为你是我的朋友。
虽然你大概并不认为我们是朋友，这只是我单方面的认为。
因为你是英雄。
在这一届随便挑出一名警校生，大概都会不假思索地认为你毕业后一定会大展拳脚青云直上，成为一名令群众爱屋及乌、对所有警方更加信任的‘救世主警方’。
稍微盲目点的，大概会断定你能成为最年轻的警视总监。
因为没有人能想象到你无力的样子，更预料不到你也会孤零零死在无人知晓的地方。
在这些理由说出口前，诸伏景光被打断：“我不是普通人。”
“普通人死亡，大概再也不会有未来，无法看到任何东西，无法听到任何声音，思维戛然而止，从此远离亲人、朋友、爱人和世间，不再给出任何回应。”
“死者的亲朋家属会伤心难过，社会也会给予默哀，这都是负面的。”
“但我不是，我死亡的话……”
玩家死亡的话，那当然是回档啦，同阵营的NPC则能享受回档带来的情报，是正向反馈。
被折磨的是BOSS。
反正吃苦最大的不是玩家，玩家顶多只付出一些‘又没通关’的烦躁和时间。
当然，这是不能和诸伏景光说的，哪怕他记得上周目的事，一下子和NPC说太多，塞得太满，可是会令NPC卡顿的。
比如「组织线」里的波本和苏格兰……
不就是在他们因‘你怎么也在组织？等等，你是卧底？你是组织派进警方的卧底？！’又错愕又愤怒，一起绑架伟大的玩家，让玩家很不高兴的时候，稍微透露了点游戏本质吗？他们就久久不言，卡顿良久。
搞得一条未来连面对‘不如我帮你做出[手铐，审问，回到警校教室，旧情重演逼问，痛觉丧失、道德低下的无良卧底被折磨崩溃]的海报，祝你出道吧’警告，只来得及简短回怼波本：
‘你变了你是真的变了，你皮黑就算了怎么心也那么黑，你学坏了，我很伤心，我要助力你出道了，从此以后你再也不是素人降谷零，是潜入调查官安室透！那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从警校开始出道吧亲爱的透酱！’。
他甚至没来得及怼苏格兰，唉。
咦，等等。
这么说来，诸伏景光记得上一周目，只是单纯的游戏bug吗？还是和苏格兰知道游戏真相有关？
……算了，现在还不确定他是短暂故障，下周目就会遗忘回档的事，还是持续故障，下周目仍会记得回档。
如果是前者，那根本没思考太多的必要。
一条未来想着，漫不经心地抽出一双公筷，用其中一根筷子在自己的拉面碗里点了点，举向诸伏景光：“舔。”
“正常人的死亡，大概是这种滋味。”
诸伏景光怔住，顿了顿，才试着尝尝。
滚烫的辣意顺着筷子头向他涌去，像是粗暴的藤蔓，几乎在他抿住的瞬间便向他的口腔中疯狂生长，几个呼吸便占据他的口腔、喉管和胃部，有明显的火辣辣感自上而下一路蔓延，带着杀人般的冲劲儿，让他没忍住咳嗽了一下。
他转头就是一阵闷咳。
一条未来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从桌子上的饮料堆中挑了盒牛奶，递过去，“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