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是特殊的一年。
在一个晚上,诸伏景光突然感受到窒息的痛苦。
痛苦是由上而下蔓延的,从喉咙到胃部,像是整个身体都在极快地崩溃和重组,痛意如蜘蛛网,一层又一层地垂下,落满他的身体,毫无由来,也不知何时会停。
理智来讲,这大约是什么突发疾病。
但诸伏景光在用力喘气、汲取氧气时,仿佛幻觉般,能隐隐感觉到远方似乎有人正在经历痛苦。
一根无形的血脉之线连接着天的两端,让他遥遥感应到了血脉之亲的痛楚。
他的弟弟还活着。
他的弟弟在经历痛苦。
他的弟弟奄奄一息,濒临死亡。
诸伏景光花费了一段时间拨出了一通电话,给诸伏高明,又花费了两三分钟,才说完那句在胸腔萦绕了整整十年的话:“他没死。”
他没说‘他’是谁。
诸伏高明也没问‘他’是谁,在停顿片刻后,他说:“景光,你生病了。”
十八岁,是特殊的一年。
诸伏景光按时服药。
但仿佛是被枪击中、被爆炸波及、被踹下高楼、被匕首捅伤等等的痛觉仍一直出现,如影随形。
在街头,他空手夺刃制止了一位在小学附近报复社会的罪犯,掌心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
第二天早上,在洗漱时,他盯着没有丝毫痛感的掌心看,撕开绷带,看到了完好无损、没有任何伤口痕迹的手掌。
受伤好像只是一场错觉,一场只有就诊记录、现场照片和染血绷带能证明的错觉。
诸伏景光打电话给诸伏高明。
在一段时间的停顿后,诸伏高明说:“不要查,景光。”
他用和往常一样轻描淡写、岿然不动的语气,冷静道:“你只是生病了。”
二十岁,是特殊的一年。
诸伏景光发现他对枪支更熟悉。
他可以熟练而迅速地拆解重组自己未连深入了解的那些枪支,无论型号,也可以本能般地汇报出某支枪的型号、特点、有效设射击范围、躲避的最佳方法等等。
尤其是躲避。
他变得非常、非常、非常擅长躲避子弹。
犹如一个亡命之徒。
但他无法精准射击。
一觉醒来,诸伏景光似乎对枪支有了浅淡的心理阴影。
哪怕只是射击五米外的靶子,在即将扣下扳机的那一刻,他的手会不由自主地偏移,仿佛发自内心地畏惧。
偏移的幅度不大,只能称之为比蝴蝶扇动翅膀幅度还要小的颤抖,却确确实实真实存在。
纠正了三个月,他才克服,可以精准射击。
诸伏景光发现自己会柔道。
从上手到精通,他只花费了不到不到一周的时间,在任由本能支配身体时,他仿佛变成了一只猫,可以轻松将身体三折起来,可以钻过许多连小孩子钻过都会令人吃惊的地方,可以随时随地立刻来一场极速逃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