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伏景光的目光停留过久，并不难注意。
松田阵平一边皱着眉看过去，一边随手推开一条未来的头，发出一点疑似弹舌的音，“在警校开这种玩笑，万一有人当真，你可是会被当成重点可疑分子观察的……喂，你认不认识那个家伙？”
后半句，他是压低声音说的，按理而言，一条未来对目光的敏锐程度要比他高，但直到他开口询问，他才感觉到一条未来向那道视线投来的方向瞥去一眼，仿佛在此之前没有察觉到，“嗯……”
没有肯定的答复，也没有否定的答复，只是沉吟。
松田阵平发出明确的弹舌音，笃定，“你仇人，或朋友。”
‘仇人’和‘朋友’，是两个截然不同，划分清晰的概念。
但偶尔，对一些人而言，划分会相当模糊，比如一条未来。
对松田阵平而言，一条未来算是‘仇人’，也算是‘朋友’，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前者，假若有人询问他们的关系，他可以毫不犹豫地回答‘我们是仇人，有死仇的仇人’，也相当肯定就算是上测谎仪，当他咬牙切齿地说出‘我想杀了他’这种会令警校生们惊恐的话时，测谎仪也只会悲哀地狂暴绿灯表示完全是真心话。
只有少部分情况下，松田阵平才会随口说他们是朋友。
对一条未来而言，事情就更简单了：他的仇人是他的朋友，他的朋友是他的仇人。
这是一个不好的倾向，尤其是这家伙的属性里有[目中无人]这一条时。
松田阵平毫无波澜地接出下一句，“但你毫无印象。”
别问他是怎么知道的。
反正当一条未来面对‘你不认识XX了吗’这个问题时，发出沉吟的‘嗯……’时，就是‘完全没有印象呢’的意思。
“哈哈，”对松田阵平熟练的预判，一条未来熟练地举起错误牌，“驳回。”
诸伏景光正在和追上来的降谷零交谈，像是碰巧，又像是有意为之，总之，在一条未来看过去的时候，他就已经内敛地移开了视线。
一条未来只能看到诸伏景光半侧着的脸，那张脸很陌生，他没有一点印象，但仿佛有一种似是而非的熟悉感萦绕在那张陌生的面庞上，像是冰块裂纹，拼凑出：我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我可能对他干过会令他产生‘我想杀了你’想法的事，”一条未来思考着，“就像你一样。”
“但我不记得了，”他继续思考着，“就像你一样。”
“不过很不对劲，他看到我了，却没有在我若无其事露出笑脸的时候立刻冲上来揪住我的衣领试图吼聋我？”
他还在思考，“这个和你不太像。”
“哦，”松田阵平头也不回地挥过去一拳，冷静推测，“那他可能比我更恨你，打算晚上直接暗杀你吧，混蛋。”
和诸伏景光的第一次见面，松田阵平对他的印象是：疑似是受害者的家伙。
对降谷零的第一印象，则是：疑似受害者的朋友。
不过在几天后，这个印象变更为：朋友。
从朋友口中听到另一个朋友，是有点奇妙的。
彼时，松田阵平正在餐厅，他漫不经心地准备开饭时，听到降谷零用更漫不经心的语气问：“对了，那个难缠的家伙不是你的朋友吗？我以为他会和我们一起吃饭。”
‘那个难缠的家伙’是指一条未来。
短短几天，他已令所有教官和警校生见之生畏，每届的警校生都会有刺头，但他实在太刺头了，就连女生那边都遥遥听闻‘这一届的男生里有一个难缠的家伙’，还在下训的时候假装不经意来看过，并迅速做出公平判断‘天杀的我一看到他那张适合结婚的脸我就知道全是教官的错！’。
‘适合结婚’。
松田阵平做梦都想不到居然有人会把这种形容按在一条未来的头上，并执着认为顶多再过半个月，这个称呼就会变成‘适合当情人’。
原因很简单：情人见面不需要考虑爱情和交往，不需要谈心，只要揪着衣领吻上去就好。
只要一条未来闭嘴，他的杀伤力就会大大降低，只要一条未来开口，所有人的血压就会直线飙升。
“抱歉，”降谷零说着又像是意识到‘在对方朋友面前，称呼对方为难缠的家伙有点不太礼貌’，纠正自己，“我是说‘九条未来’。”
‘九条未来’，是一条未来的假名。
松田阵平认识他时，他的名字是‘一条未来’，不过这大概率也是个假名，因为他们的第二次见面，这家伙自我介绍是‘六条未来’。
据他所说，当他进行第一个任务时，他的假名是1，如果任务失败，在执行下一个任务时，他的假名继续是1，如果任务成功，在下一个任务中他的假名就是2，如此可以有效计算他完成了多少任务。
纯属胡言乱语，一个字都不能信。
……想起来就来气。
“谁和他是朋友，”松田阵平不爽地咂舌，“我们只是见过几面而已。”
降谷零的语气多出了好奇，“你们之前就见过？”
如无意外，接下来就应该是松田阵平讲述的时间了，但他完全没有打算讲的意思，只是坦然承认：“是啊，见过几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在降谷零看过来时，他也理直气壮地看回去，“怎么？”
——在背后说人多不礼貌，所以，我是不会说的。
他的脸上仿佛写着这么几个字。
“咳，”不知何时，端着餐盘停在桌边的萩原研二用手挡了几秒钟的脸，放下手后，又看了看松田阵平理直气壮的表情，开口，“我们和小未来的初次见面有点……而且，小未来不在……”
“不过，”
他话锋陡转，“我们可以交换。”
降谷零眯起眼睛，“交换？”
“嗯，我们可以交换‘初次见面’的经历，”萩原研二对端着餐盘走过来的诸伏景光挥了挥手，笑眯眯的，“先从我们开始吧。”
萩原研二和一条未来的初次见面，不怎么美妙。
那是三年前，在暑假，萩原研二打听到有一位枪法很好的退役警官在某个小岛定居，于是和松田阵平一起去拜访。
他们万万没想到会遇到突发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