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闺女闹出这么大的功静,谁敢应承?”进门就把外套一摔,盛安国冷笑,“等着被开除公职吧,她这是把能得罪的人全给得罪了!”
那小丫头这回是把县裏上上下下得罪了个遍。那七个被举报的同事就不说了,出了这么大的事,县公安局局长铁定被撤职,就是县委书记也少不了吃瓜落。全国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谁敢保他?他今天才一踏进门,说明来意,那领导就皮笑肉不笑的:“让你闺女撤了案,那不什么都解决了?”
灰头土脸的回来,路上遇着那些买孩子的人家,他还没说上话呢,对方就开始阴阳怪气:“你和我们哪一样,你闺女那可是大明星,多有钱啊,你还愁得着?”抑或“没工作就没工作呗,你闺女以后不得接你们去魔都住上亿的别墅,还差这仨瓜俩枣的?”
越想越气,盛安国怒火腾腾:“你生的好闺女!”
从盛颜第一次报警开始,他就说这小丫头得好好管,不能养得她心野了。可周兰就什么惯着,去哪儿上大学由着她,学什么专业由着她,到哪儿工作也由着她,现在好了吧,爹娘被亲闺女给告了!
双眼红肿,周兰已经惟悴得不成样了。被这么训斥了一通,她抹着泪不敢说话,唯唯喏喏的:“那,那咱们怎么办啊?”
“怎么办?”冷笑了一声,盛安国道,“凉拌!”
见他这番模样,周兰越发一声也不敢吭。一肚子无处发,盛安国怒气冲冲冲进在盛颜的房间翻箱倒柜,乒乒乓乓的摔东西。周兰实在忍不住,小声道:“要不咱们问问妍妍……”
她不说这话还罢了,一提起这个,盛安国登时勃然大怒:“要去你去,我不去舔她腚!”
若是搁在平时,周兰再没有与他争论的,可是事关工作,她还是壮着胆子道:“妍妍到底是咱们闺女……”
一路上被人冷嘲热讽,听得最多的就是这句话,盛安国的怒火顿时压都压不住了:“是啊,我是没办法,可你不是有吗?赶紧上魔都找你闺女去啊,她不是和你最亲了吗?”
“你闺女谁都不稀罕就稀罕你,我去是被她给进监狱,你去是被她当祖宗供着。以后她领着你吃香的喝辣的,住别墅开豪车,还稀罕这点死工资?”
“工作?工作算什么?你闺女一天赚的钱比你一辈子还多!”
听他这话,周兰忍不住辩解:“妍妍她就是气话,她不是真这么想的。”
“气话?她那报警是假的?”盛安国冷笑连连,“我告诉你,要不是于家那小孩懂行,教咱们怎么含混过去,咱俩现在就都在局子裏边呆着了!”
“噢,你不用担心,你闺女到时候肯定会想办法把你捞出来的,光我一个人蹲监狱就行了!”
“不是的,妍妍就是心裏有气,她就是气不过你更疼那个。”抹着眼泪,周兰争辩道,“你是她爸爸,结果你不疼她疼买来的那个,她心裏能没有气吗?咱们和她好好说说,妍妍是个好孩子,她不会再吵的。”
“她?不再吵?”听了这话,盛安国怒上加怒,“你这意思还是我做错了?我自己的小孩,想更疼哪个就疼哪个,一个小丫头片子有的吃就不错了,哪来那么多事?”
周兰道:“小女孩和小男孩不一样,她更敏感。你给她认个错儿……”
她话还没说完,盛安国就跳起脚来:“我给她认错?做她的白日梦!这些年我给她吃好的、穿好的,给她嫁妆让她好好出门子,彩礼也不扣她的,她就这么报答我?还让我给她认错,下辈子吧!”
“可是妍妍她……”
求人未果,眼看要丢工作,盛安国本就格外暴躁,此时见周兰还要还嘴,登时大怒:“”“行,你对,你和你闺女都对!你闺女不是还动不动就撺掇你离婚吗?”怒气冲天,他把周兰往外搡:“你赶紧的,趁早离了婚,让你闺女接你去魔都享福!”
“我天天刷锅洗碗地伺候你,你就给我生出来个小丫头片子,还凈给我惹事,我是倒了十八辈子霉才娶了你,晦气!”
“要不是你考不上学,你闺女也不能成绩那么差劲,只能学个唱歌跳舞,现在还闹出这么丢人现眼的事来,我看她都是随你!”
听他这些话,周兰越发抬不起头来,大气也不敢出一声。盛安国见了,愈发怒气冲冲——他这辈子是都毁在娶了这个老婆上了:长得不好,没有学历,还生不出儿子来。当初他妈就图她爸是个老师,娘家没负担,非让他娶她,否则他娶了那个没编制的护士,早生出来大胖儿子了!
“学校裏七八家买小孩的,就数她事多,人家闺女怎么就没有天天闹事的呢?”指着周兰的鼻子,盛安国骂道,“你看看你生的是个什么玩意!”
周兰哭得一噎一噎的:“我也没想着妍妍能这么狠心啊!”
“她是狠心吗?她是白眼狼!”盛安国骂道:“你一天天也没什么正事,就看看图书馆,结果就给我养出来这么个白眼狼?我是上辈子欠你的吗?”
听着他声声喝骂,周兰红着眼,一声也不敢吭。等他骂累了,才陪着小心道:“妍妍他爸,你,你先别生气了。现在都已经这样了,你再怎么说我也没用。现在小孩都走了,工作也要没了,咱们先想想办法,看看怎么办行不行?”
一肚子火发了出来,盛安国脾气稍微好了点。捻了根烟,他冷冷道:“旁的以后再说,现在得先把房子和车给要回来。“
连连点头,周兰道:“是,是,得赶紧要回来。那咱是和他打官司吗?”
“不打官司?就他那德行,你指望他自己还给你?”盛安国冷笑,“到底是穷山恶水出来的劣种,基因不行,学习差劲,人品也不行。还想哄着我把房子给他?做梦!我就是把那房子砸了,车撂水裏也不给他!”
“那,那他要是不给呢?”周兰喏喏道,“要是法院判给他了呢?”
“不给?”盛安国冷笑,“就算那房子判给他,他以为就是他的了吗?他要是敢不还,我就天天坐他单位门口,他去什么地方,我就跟到什么地方,我看哪个单位敢要这种白眼狼!”
“咱要是没了工作,怎么到处跟他?你年纪又大了,咱们也得考虑考虑以后。”周兰小心翼翼的,一面说一面看盛安国的脸色,“咱们要不找妍妍商议商议,她肯定知道的。”
妍妍之前和丈夫闹就是因为丈夫更疼养子。现在既然他们和养子一家闹崩了,那还有什么可吵的?借着这个事给妍妍打电话,也能给丈夫一个臺阶下。妍妍那么心软的一个孩子,肯定会和他们和好的。
盛安国这次却没有发火,而是冷冷地看着她,看得周兰心裏发毛。局促不安的绞着手,她很快就扛不住了:“我……我就是说说。你要是觉得不行,那就,就算了。”
盛安国却不说话,依旧上下打量着她,过了足足一刻钟,才开了口:“你是不是受不了苦,想以后跟着你闺女走啊?”
“没有,没有!你是我老公,你上哪裏我都跟着你。”周兰顿时慌了,拽着他的袖子哭道,“小孩大了就走了,妍妍又是个闺女,以后就是人家的人了,夫妻才是一辈子的,我能不知道轻重吗?”
在沙发上坐直了身子,盛安国无动于衷:“没事,你要是想离婚咱们现在就离,我绝对不耽误你去找你闺女过好日子。”
见他这幅模样,周兰彻底慌了:“不,我不离婚!我这辈子都跟着你!人各有命,妍妍这个脾气,我当时没管好她,现在也管不了她了。往后我跟着你过,怎么着都跟着你!我,我以后就当没生这个闺女了,我再也不提她了!”
眼看周兰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盛安国一哂,正要说话,门外却传来哐啷一声,像是什么重物落了地。以为是哪个狗仔的摄像设备摔了,盛安国脸上浮起深深的不耐,扬起下巴示意周兰过去看看。
胡乱抹了抹脸上的泪,周兰拿袖子擦了擦手,踉踉跄跄地走到了门口。可打开门一看,她的眼泪瞬间就掉下来了。
楼道裏空无一人,一套茅臺酒礼盒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旁边一个眼熟的粉色行李箱孤零零地站着,无声的看着她。
——那是盛颜刚上大学的时候,她在县城的商场给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