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着他们到底是养了我一场,没一生下来就把我扔水里淹死,以后还是要报答他们的,谁想居然还能出这档子事。”赵迪浑身都在打颤,红着眼圈哭道:“一个个都说他们不容易,可难道我就容易吗?生五个孩子是他们自己选的,儿子是他们自己惯成这样的,我呢?生在这个家是我自己选的吗?他们儿子和人打架是我撺掇的吗?凭什么要我承担代价?啊!凭什么啊?”
紧紧地抱着她,夏亚南也泣不成声:“这事和你没关系,和我们都没关系,是他们自作自受。我们好好上学,以后离他们远远的。”
“嗯。好好上学,好好上学。”赵迪也抱住了她,哽咽着点了点头,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她听,“我们要好好上学。”
两个浮萍般无依无靠的女孩坐在阳台上,阳光在她们身上洒下了暖融融的光,一行大雁在天空中飞过。
入秋了。
“哥,亚男不是没过来?”在校门口守一天都没堵到人,夏小姑又热又渴,不禁有些不耐烦了,“要是再等不到,咱们要不就报警?”
“报警有个啥用?”不等夏父开口,夏大姑便道,“上回咱没报警?结果呢?说什么好好好,一定给咱找,现在找着了?”
“那这咋办?咱们总不能再这里再继续等?”夏小姑皱着眉头,“这都几点了?学校都要关门了。”
“行了,要不回去。”掐灭了手里的烟头,夏父颇为烦躁,“我给赵大鹏打个电话,问问他们啥时候回去。”
“哎,这一个个的都躲什么地方去了?”夏大姑叹了口气,“赵家那丫头怎么也没找到?”
“他们也是打算之后过来再找?”拿了块硬纸板当扇子扇风,夏小姑抹了一把汗,“他家丫头不是确定了就在一中吗?一大家子都跟过去了,怎么还能找不到?”
“以后怎么找?我听人说三中也学一中,以后要搞什么全封闭式管理,平时进不来。”夏大姑也拿了块硬纸板当蒲扇扇风,“找不着还不正常吗?咱们今天不也都过来找了,不也还是没找到?不过赵家那丫头更离谱,知道家里报了警,居然给警察局打电话,让警察和她爸妈说自己好着呢,不用他们找。这也是出了奇了。”
听她这话,夏小姑只觉胸口憋了一口闷气:“这小丫头也是出奇。说不定就是她领着亚男跑的。要不本来好好的,亚男怎么突然就跑了呢?我看这事八成是她撺掇的。”
“唉,说这个有啥用?咱又没证据。再说,赵家那丫头也没回来,咱还能上赵家要人吗?”摇了摇头,夏大姑抬头看夏父,“我看今天是找不着了,那这事咱怎么办?不能就这么算了?”
“哪能啊!”夏父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狠狠地捻了好几下,梗着脖子道:“全封闭式管理是?我就不信她能一辈子躲在学校里不出来了。”
“行,哥,你也别急。”见他着急上火,夏小姑安慰道,“赵大鹏家肯定比我们更急,他要是再拿不出来钱,他儿子再就进局子了——要我说,也合该是他倒霉,当时非听那个摆摊老头的话,图吉利把儿子多报了三岁,现在被人家给抓住把柄了?要不今年周岁才十一,他儿子屁事没有。”
“你听他们瞎说。人家弟兄四个,大伯还在交通局里,能因为他年纪小就让他啥事没有?当咱这是城里呢!俗话说民不与官斗,他这种小老百姓能斗得过当官的?人家一根指头就能碾死他!要不他家耀耀都被扣在局子里快半年了,怎么还不给放出来?”
说起这事,夏大姑心有戚戚:“再说,人家那弟兄哪能善罢甘休?现在天天堵他家门上要钱,摔锅砸碗,抢碟子扔盆,跟胡子下山似的,就差把他们家的屋给扒了。四个男人身强力壮的,赵大丫都吓得不敢回娘家了。你没听李大婶子说,那老大说要是再不给钱,等他家耀耀出来,就让他四弟把耀耀的两条腿全揍断——就是被耀耀打断了腿的那个小男孩,今年也十一。”
“当官的哪有什么好东西?一群狗娘养的,全是放屁!”往地上吐了一口浓痰,夏父骂骂咧咧,“艹他娘的,就会欺负穷老百姓!”
听他这话,夏大姑和夏小姑对视一眼,谁都没接话。叹了口气,夏大姑道:“我听人家说,赵大鹏他大闺女不是给他五万,赔给那家人了吗?那家人还不愿意?”
“人家要十万,哪能五万就愿意?再说,那钱不是给的,是借的。”夏小姑嗤了一声,“他大丫头哪有那么多钱给他?好说歹说她婆家才给了五万,还明说了是借给他家的,以后得还——要不都说养闺女不靠谱?要是个儿子,哪还能说以后还这种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