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说一人完成好几代皇帝的kpi。
鼓励科研,主张思想文化大碰撞,而且每次出政策都广泛收集民意……直接间接性促进了人民意识到觉醒。
后面的皇帝想要再抑制这已经燃起的星星之火就难了,直接接着延续他的政策。再过几百年,一个王朝还想要专政,直接被起义给推翻了。
也可以说一人完成了好几个王朝的kpi。
寂静以两人为轴张扬舞爪地蔓延开了,又被窗外的车水马龙和门外如猿猴啼鸣般的欢呼声阻拦、吞噬。
秦云雁在喧闹中开口:“就是上学的时候那些女生说什么‘顾长风一辈子的气运都用在了遇见荣沧,荣沧死后北华就没有好人了’这类话。”
他神色怪异,眼神不自觉地往左上方瞟。等到说话的时候又转动眼珠,往右上方瞄。
这一切都被顾锦看在眼裏,但他没有点明。
“没那么过,不是完全没有好人,只是要么被前面那任华哀帝杀了,要么被荣沧的锋芒压住了罢了。”他扭头看向了窗外。
秦云雁道:“那荣沧在顾长风登基后没三年就去世了,在他之后可就没什么名垂千史的贤臣了。”
“北华前期荣家一家独大,把其他妖魔鬼怪都压下去了。华哀帝灭了荣家后,最尖锐的那把刀没了,朝廷自然就乱了。
他就把基层的官员大量往上调,引得世家大族的不满……这些都容易引发动乱。
荣沧和顾长风他俩也算孽缘,但要是他的后半生有荣沧在,也万不会落个独木难支、于大殿之上吐血而亡的结局。”
秦云雁小声嘟囔:“不是孽缘。”小到顾锦都以为他是幻听。
荣沧可以说是顾长风那个时代的“白月光”。明明全家都含冤而死,但仍心怀赤城,肯为国付出一切。他的私心只存在于为自己的家族平反,除此之外,只为江山社稷。一路扶持顾长风登上皇帝的宝座,然后他自己也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竭尽全力恢覆朝政清明后,死在了权势最大的那年。风光大葬,举国哀痛。
“说起来荣沧其实很幸运的,死在了最风光的那年。没有等到君臣反目的时候,一杯毒酒,孤孤零零地死去。”顾锦嘆道。
在他的印象裏,功高盖主的臣子几乎没有好下场,能老死的都是祖坟冒青烟了。
秦云雁声音却变得有些冷,他不同意这一观点:“为什么这么说?”
顾锦看了他一眼,随后挪开视线专註与眼前的瓜子作抗争,语气理所当然:“可以一起打天下,不可一起坐天下。荣沧的身世太苦了,而一切的苦难都是皇族给的,当皇帝的人难免不了猜忌。况且荣沧的声望太高了,难免功高盖主……”
没等他说完,就被秦云雁强硬地打断:“不会!以他们的情谊,顾长风怎么会伤害荣沧呢?顾长风死前的呢喃都是荣……”
又被打断,这次开口的是顾锦,他直直地盯着秦云雁,语气同样不容置辩:“那是因为荣沧死得早,白月光之所以不是米饭粒,就是因为死的早,要是荣沧活到顾长风中年时期,你又敢肯定史书裏还是现在的评价?”
秦云雁也不退缩,固执地坚持自己的观点:“你又不是顾长风,怎么会知道他不会一直珍惜着这个志同道合,情同手足的人呢?”
“我当然不是顾长风,”顾锦看向了窗外:“可我知道人一旦坐上那个位置,享受到了权力的滋味,连千万年的美玉都会被沾染,又何况他呢?”
乌云翻涌,雷龙在云的间隙中游走,要下雨了。
两人之间的气氛僵到了极点,他们都固执己见。一个认为真情不变,一个认为情感会被权力腐蚀。
他们灼热又不可能退让的目光撞到一起,锦书看到秦云雁眼中的坚持和一些他看不懂的情绪,秦云雁则是看到了旁观者的无情。
一切都是由已知条件推的,这个固执的评论者根本不理解所谓真情,像是个机器一样。
秦云雁知道历史上荣沧的身世,全家都被北华朝廷杀害、自己被折磨的满身是伤。后来扶持完顾长风后更是孑然一身,没有背景,也没什么朋友,谁都保不了他。
偏偏他又手握大权,兵符在他手上,国库也在他手上。
这样一个身负血仇大恨的人,就算效忠也很难不让人怀疑另有所图。
但秦云雁就是知道顾长风不会起任何对荣沧不利的念头。如果不是荣沧,顾长风都不会有想当皇帝的念头,又怎会本末倒置呢?
最终还是顾锦拗不过秦云雁那眼神,他偏过头,换了个话题“看天气预报说一会儿有暴雨,《异界奇闻》那个项目的总体也完成了,让他们提前回家吧,省得赶上高峰期都堵路上了。”
“他们”指外面开汽水庆祝的同事们。
“好,”秦云雁也微敛去脸上晦暗不明的神情,答道“那你用我送吗?”
顾锦开门去通知其他人,留下句:“不用了,我离得挺近的。”
真是不给人机会啊。
秦云雁看着顾锦的背影苦笑。
而且,你也不是荣沧,又怎么会知道顾长风的一片痴心呢?
周六,秦云雁在图书馆的角落看到了顾锦。
男人穿着得体的休闲装坐在桌前,一摞书配着一瓶矿泉水让他在众多带着电脑手机的人群中很显眼。
算算时间也是毕业生们赶论文的时间了,也难怪图书馆座无虚席。
秦云雁抱着几本精怪相关的书,拎着平板电脑坐到了顾锦的不远处。
他们工作室有艺术细胞的人多,于是不定时地把每个人同类的画合在一起,以工作室的名义做成画集或者一些小配件出售,销量还算可观。
工作室接的那个大项目《异界奇闻》是恐怖悬疑类的电影,演员拍的时候半实景半绿幕,妖魔纯靠想象。
负责电影制作特效师们一个个都快被折磨疯了,有几个会雕塑的直接做了一堆妖魔鬼怪摆在桌上,而且还是荧光的。
晚上到工作室去能看见无数个冒着幽幽绿光的眼睛瞪着你。
那些“手办”也可以利用一下,跟《异界奇闻》剧组联动一下,做点鬼怪盲盒也不是不行。秦云雁某次晚上去公司后看到这一幕,直接评价。
“手办”的制造者也同意,深受其害的其他同事表示:“也做成荧光的,不能光我们受其害。”
当然,这些就都是特效都做完之后再商量的事了。
受可怖特效的精神污染,画的主题也从清新、自然变成了不让你半夜惊醒算我输。
秦云雁为了让自己的主题和他们靠拢,又不想因为太诡异而没人买,就只好退而求其次画一些精怪。
为了找资料来图书馆这个理由很充分,所以“意外偶遇”也很正常对吧。
天不遂人愿。
他没有意识到我在。秦云雁沮丧地想。
一上午的时间,顾锦面前的一摞书已被翻完了大半,他的世界裏仿佛只有那些书,永远沈浸在书的世界裏,从不抬头。
他的眼眶微红,不知是因为看的时间过长眼睛干涩还是别的什么。眼神却是带着一丝疑惑与审视,还有一些意味不明的东西。
啧,我应该给他递个眼药水。秦云雁边忙边不自觉地註意着自己的心上人。
顾锦看到那摞书他差不多也看过,没什么特别的东西。
艷阳高照,已是午饭时间。秦云雁的素材找得差不多了,他伸了伸自己僵硬的关节,打了个哈欠。
扭头去看顾锦,他正看着最后一本书,双目不正常地频繁眨眼、嘴唇干涩,偶尔不自觉地用舌头湿润一下。
再去看那瓶矿泉水,根本没开封,拿小票到超市,超市都能给你退了。
秦云雁心生一计。
精装书那平滑的纸上印刷着一件件承载历史的文物。那銹迹斑斑、半截仍埋在土裏的古剑;那历经千年光泽犹在的金酒皿;那威严不减、傲视群雄的虎符都无不诉说北华王朝那已经消散的辉煌。
图片旁后人用史官或自己编撰的或真或假的故事巧言装饰着故朝遗物,引发观者的万千感慨。
顾锦却看得平静。
他本以为自己看到这上千件文物会忆起什么,再不济也会产生什么特殊的感情,但实际上只有如一潭死水般的平静。
合上最后一本书,顾锦揉了揉干涩的双目,感受手指摁压眼眶的酸涩。
喉咙的干涩也在同时传来。
几点了?他忽得想。
抬头去看图书馆自带的时钟才发现已经下午四点了。
要找地方解决一下午饭啊,不然又饿晕了就糟了。
顾锦抬手去拿桌子上的水瓶,通体青兰色的保温杯裏泡着菊花枸杞茶,温度刚刚好。
那杯子是顾锦买的。
他瞄了一眼杯子就安心地抿了一口茶,让温热的茶水安抚舌根的疲惫。
他舒了口气。
“云雁。”
被叫到的男人从电脑中抬头,欣喜地笑了一下。
“你看完了?”
“嗯,你几点来的?”
“9点?一会儿去吃点什么?”
“这个点还有餐馆开着吗?”
“那去我家?”
“好。”
两人收拾完东西坐进了秦云雁的车裏,系好安全带。
发动机轰鸣,车子即将启动。
“喝点茶吧。”见秦云雁时不时舔嘴唇,顾锦递上保温杯。
秦云雁不情愿地接过杯子:“我还是不喜欢喝热水。”
“本来就是给你买的,现在反倒是我总用这个保温杯。”顾锦挑挑眉,推了推秦云雁的手。
男人还是不愿意,成熟稳重的脸上浮现一丝孩童的任性,像是生了病不想喝中药的小男孩。
想象中的父亲会严厉地勒令孩子吃药,再在孩子露出扭曲面庞后从某处魔术般变出甜蜜的糖果逗得孩子开怀大笑。
在意料之内,儿时从来没出现过的角色被顾锦的声音代替,那人板起来严厉地说:“赶紧喝,你这胃就别贪凉了。”
秦云雁有些发楞,盯了顾锦几秒,然后贴着杯壁喝了两口茶。
然后得到了对方笑着摸摸头。
嗯,比糖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