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堵小巷
睁眼是一片白色的天花板,锦书浑身都觉得燥热,一滴汗从额头滑到耳畔,接着隐进头发裏。
像是被什么东西困住了,但说不上禁锢。
锦书朝着传来热气的方向撇头,看到秦云雁带着倦意的侧脸,从脸色来看似乎是退烧了。
那人紧紧抱着自己,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他撇头都能碰到秦云雁的唇。
一声轻轻的嘆气,锦书拨开秦云雁搂住自己的手,掀开被子的一个角慢慢蹭出去,然后再掖好被角。
秦云雁没了抱着的人,立即不安稳起来,手像是一直在抓什么,眉头紧皱。锦书看不下去,给他塞了一个枕头。
感觉脸上难受,锦书干脆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回来之后,坐在自己那边的床上,盘腿托腮。
这孩子怎么跟顾长风一样都那么黏人呢?顾长风是小时候娘没了,爹不管所以缺爱。秦云雁是因为什么呢?
好像确实没见过秦云雁跟父母亲人打电话什么的。也是孤儿?
锦书头疼了一下,突然想起来母亲和二哥的墓在哪裏了,想着回头去祭拜一下吧。
“叮~”黑暗中,放在床头柜上的秦云雁的手机忽然亮了一下。锁屏上显示了很多软件的推送。
锦书好奇,轻手轻脚拿过来看。
秦云雁的手机裏存了锦书的指纹,所以打开这件事毫不费力。
解开锁屏,然后就看见公共平臺的热搜,每条上面都有大大的“爆”字。
锦书一面心裏暗自吐槽秦云雁这么装了这么多浪费时间的软件,一边点开查看。
好像是某个直播的综艺节目没关摄像头,直接爆了。现在还在播,裏面的主人公甚至还不知道摄像头的存在。
裏面有个人一直在骂一家叫月牙湾的娱乐公司,各种吐槽裏面的霸王条款、某些偶像的人设太假、某个歌手他修音都快修自闭了等等。
另外一个在那讚同,跟着骂公司没良心。
锦书越看越觉得眼熟,这人不是楼下那个音乐制作人梁松云吗!
看看屏幕裏边哭边诉自己被压榨经历的梁松云,锦书决定去做个好人。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房间门口,细线缠绕进门把手裏,他放慢动作拧开,踏入黑暗裏。
朦胧之间,秦云雁终于挣脱了水草的束缚,到了那光前。
他看到一片耀眼的金色。
金碧辉煌的宫殿上歌舞升平,两边的百官推杯换盏,一片祥和。
唯有最上方那个双鬓泛白的中年人身边似是很冷清。
他轻柔地扶着手上的玉哨,眼神迷离地望向下手位第一的那个空桌。
那个座位空了二十几年了。
那个人也已经死了二十几年了。
身着华服的男人轻声呢喃:“阿锦,你要是再不回来,我可就快记不住你的样子了……”
身边服侍的太监不忍目睹,偏头嘆了口气,真是痴心啊!
他的视角有时是那个王座之上的男人,有时是朦胧的第三视角,最后一切旋转,变得根本看不见了。
秦云雁又到了自己的记忆之潭的底部,那裏裂开了一条大缝隙。水涌入那缝隙,他也被裹挟着坠了进去。
恍惚间,他看见了一座石雕——
天边一丝光张扬地露出头,高声驱赶着黑暗。宾馆裏仍是一片漆黑,窗帘很好地发挥了它的作用。
秦云雁头脑昏得厉害,身体也没劲。他强迫自己起来,一个没稳住又倒在床上。
最后只能是靠在床头闭目养神。
大脑简直要炸了,也不知道是哪根神经搭错了还是脑细胞集体刚开完party,只觉得思想是混沌的,好像多了很多东西,又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他忽然想哭,却又不知道为什么而哭。
秦云雁勉强将眼睛睁开一条缝,撇了撇旁边的床。
阿锦呢?
与此同时,宾馆旁一条街的包子铺前。
“老板,两个烧饼,四个肉的包子,两杯八宝粥,打包谢谢。”
听完老板的报价,锦书从兜裏掏出一沓纸币,红的黄的绿的蓝的都有。
他挑了几张,放在柜臺上让老板找零。
大概是因为好久都没看见过纸币,老板找了好久甚最后是跟旁边摊位的老板换的现金才找给锦书零钱。
锦书扫了一下,把钱揣回兜裏。
拎着塑料袋进了巷子打算抄近路回去。
却不料前方出现了拦路虎。
二十几个人不知是从那裏窜了出来,身着的服侍不同,脸上的神奇确实一水的木讷。手上拿着各种武器,仿佛公事公办的官兵。棍棒刀枪是正常,另锦书惊讶的是竟然还有皮搋子。
这是物理打不过想用化学武器让他屈服吗?
为首之人花衬衫,头发是令人一见便忘不了的那种紫色头发。他的走路姿态很嚣张,胯送得仿佛要把前面的空气撞歪。
他的胳膊反而拉了他的后腿,石膏缠着,白色的纱布将胳膊挂着脖子上。
花衬衫三两半走的锦书面前,下巴上扬尖着嗓子说:“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罪臣戊六,辜负皇恩,叛离朝廷,按律当诛。因其面貌与朕颇为相似,故命刑部主司丙辰将其拿获,待秋后斩首。”
戊六是锦书借用身份的这个可怜人的代号。覆皇组织内部是分等级的,分甲乙丙丁戊己六等。己是最低等,连名字都不配有。丁和戊好些,可以以自己的等级为姓,同等级内排名为名。
丙等级是大臣,可以以等级为姓,本名裏一个字为名。
乙是王公贵族,可以用自己本名的姓,但名字裏必须有乙。
甲是皇帝,用自己的名。
按社会的身份地位分类,身份地位高,对覆皇有用就是乙丙。没用的就是丁戊己。
丙辰居高临下,一脸轻蔑:“罪臣接旨吧。”
锦书没管他,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从袋裏拿出一瓶八宝粥插上吸管喝了几口。
他皱眉,这粥可不甜,秦云雁不会喜欢的。
见锦书不理他,丙辰又上前几步,隐在袖子裏的短剑窜出来,抵在锦书的脖子上。
旁边一群人也一下子就剑拔弩张起来。
丙辰握着刀柄的手油腻地挑起锦书的下巴“要不是你这张脸与皇帝陛下有七分相似,可没这个殊荣来当卧底,你竟然……嗷!你个贱种!在干……啊!”
他的手腕被抓住,紧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被顺时针拧了两圈。胳膊立刻就脱臼了,像破布一样耷拉着。
锦书声音冰冷,全身上下都散发着怒气。“废你一条胳膊不长记性是吧!”他可讨厌别人碰他了。
丙辰快速向后退去,对围着的一群人喊:“拿下!”
人群涌上去,却很快就一个接一个倒下了。
锦书左腕上挂着塑料袋,手裏拿着八宝粥。身轻如雁般穿梭在人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