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问题。”贾晴努力将泪水憋回去,她不想再刺激这个可怜人了,“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你胆大。”秦云雁试图开玩笑缓解气氛,但两人谁都没笑,他只能公事公办似地说:“开玩笑,我既然已经被卷入这场风暴裏了,就有可能不全身而退,我也没有家人了。只希望到时候你……”
贾晴打断了他,她已经不想再从别人口中听到朋友死了。“知道了,托孤是吧。到时候我会管理好归雁的。”
“谢谢。”秦云雁郑重地说。
“谢啥,认识这么多年了。”女人故作潇洒地说,她更宁愿没有这些破事。
“那就祝你下一个对象正常吧,别有这一堆破事了。”秦云雁真情实意地祝愿。
“赵泉回不来了?”贾晴忽然提问。
赵泉是扎在她心裏的一根刺,她后来找的每一任对象都有赵泉的影子,但都不如赵泉。
平心而论,如果赵泉不被覆皇组织洗脑离开,她俩的孩子应该都能叫妈妈了。他不是个渣男。
她,赵泉,秦云雁是大学第一次小组作业抽签分到一起的。后来就成了学院裏小有名气的“三人帮”,他和赵泉各自有对象,秦云雁追求者多,但人家一心学习。毕业后三人一起创业,一起经历挫折与磨炼,贾晴和赵泉看对了眼,还商量着婚礼上要诓秦云雁去当花童去,结果呢?梦碎了。
“回不来了,查查他给你发图片时的地点吧。据我所知他不仅仅发了一张灵堂。那地方应该是他最后清醒时为自己挑的坟墓。”
“嗯。”
等车开到幸城警察局,门卫看见秦云雁手机裏出示的证明把两人放了进去。
车停,贾晴打算把妆卸了,毕竟是去见死者。
秦云雁看出来她的意图,打了行字:“没事,他宁愿咱们精精神神地去看他。”
贾晴点点头,下车,锁门。
秦云雁七拐八拐地带她去找姜一叶,他对警察局跟去自己家似的,根本不用接。
不多时,他们就见着了顾锦的遗体。
冰凉,毫无人气,像是在陈年老冰中封存了许久的猛犸象。
秦云雁看着那张脸,明明一直盯着,却觉得视线渐渐模糊,脑子裏那人的形象也变了一番。
不得不说,那遗体比秦云雁昨天看到时平静了不少,脸上的错愕和惊讶没了,有一点祥和的意味。显然是入殓师的功劳。头以下都拿白布盖着,身体像是有些变形。
贾晴看到的那一刻就忍不住了,借口去卫生间去外面哭。
秦云雁比自己想象中冷静,他用微信问姜一叶:身体哪裏找到的?
冷漠的停尸房裏此时只有他和这位老刑警,制冷器的嗡嗡声填满了整个空间。姜一叶嘆了口气:“垃圾场旁有一条河,顺着河一直漂,一家农户看见了报了警。捞上来时已经出现了巨人观。推断死亡时间是十二月二十一日晚八点左右,手环裏的信息也证明了这一点。”
那阵他还在昏迷,但后来看手环传输回来的数据,也知道了这一点。所以秦云雁只是点点头。
“由你给的手环定位判断出是他的,但他手上没有你描述的那个红色的表。”
秦云雁抹了把脸,最后看了一眼静静躺着那裏的身体。
他指了指外面,手机发消息:出去聊。
贾晴看他出来了,也知道他们要谈事,问:“我联系火葬场?”
秦云雁点点头,三人脸色都不好。
到姜一叶办公室,又看见了老王警官。老王警官胡茬都出来了,正在泡咖啡。两人互相点头致意。
坐下后,秦云雁将今天遇见何怜叶和赵泉的事打字发给了姜一叶。
姜一叶,老王,还有几个他们重案组的刑警凑在一起分析他发的消息。
【我把赵泉被覆皇组织洗脑前的聊天记录带来了,让你们技术人员查查吧。】
秦云雁从衣兜裏拿出一个橙色的u盘,那是贾晴的。
【记得还回来,这是跟我一起来的那我女士的。】
有个脾气直爽的问:“她怎么会有这些?”
秦云雁打字:【赵泉被洗脑前她俩喜帖都快设计好了。】
刚才那个警官眼神中流露出了可怜之意,不出声了。
窗外的风愤怒地拍打玻璃,一场风暴要来了。褪去绿叶的树枝干憋着,看着属实没什么意思。
没等雨先下来,姜一叶问:“你是我们这几个裏面跟覆皇正面接触最多的人,依你看,何怜叶这次接近是什么意思。”
离开了停尸房,秦云雁又开始用自带阴阳怪气之感的ai声:“嘚瑟,示威,或者闲的没事干作死玩。你们查何怜叶的身份发现什么漏洞了吗?”
老王喝了口咖啡,摇摇头:“没。双亲离异,谁也不管,小孩忍无可忍离家出走。后侥幸被当地富豪收养,被培养成月牙湾的继承人。”
“你们那波失踪时间和他离家出走的时间重合。”姜一叶补充。
“去查查你们公职人员内部吧,有保护伞。”秦云雁不紧不慢地打字。
“说得容易。”老王长嘆一声。
“我上次被绑架时绑匪说新皇登基,说明他们内部有裂缝。第一次被绑架时那个把我单独领出去的那个人的样子我想起来了,你们有侧写师吗?”秦云雁问。
贾晴打电话叫人,那人说马上到。她挂了电话,忍不住关心了一句:“你现在的状态,确定不用找心理医生吗?”
秦云雁:“不用,我现在的状态有一半都是心理医生害的。”
不一会儿一个学者模样的小年轻开着车赶来,身上带着湿气,显然外面下雨了。
姜一叶介绍小年轻叫莫陶,莫沐的表弟。姐姐失踪后考了公安系统。虽然年轻,但能力不比很多干了半辈子侧写的差。
不一会儿,在秦云雁的“口”述下,一张肖像诞生。和秦云雁记忆裏的人脸近乎一致。
莫陶感慨:“您这记性真好,快十六年了还记这么清楚。”
秦云雁却拿审视的目光看了他许久,看得莫陶起鸡皮疙瘩才回:“这人你见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