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不晚
“回头跟你解释,我先去找云雁。”锦书跟贾晴说了几句话,又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留下看热闹的同事目睹这人匆匆忙忙地开,匆匆忙忙地离去,不带走一丝风云。好奇地问贾晴:“晴姐,这是谈了什么大生意?”
贾晴一脸我是谁我在哪,半晌木讷地回答:“超大的生意,把老板嫁出去了。”
同样没走的赵鹏跃表情崩了:“啥?多少钱卖的?”
贾晴想了想:“一个火葬场。”
接着不管其他同事,失了魂一般飘着下班去了。
赵鹏跃则是一脸被雷劈了的样子,有些崩溃地:“我怎么每一回搭讪的都是老板他对象啊!”
……
锦书也不知道要去哪裏找秦云雁,最终还是去了秦云雁家。
密码锁0616,秦云雁的门锁密码基本没变过。
进门又被灰尘的味道赶了出去。
去水电间把水电都开开,锦书开启了大扫除。
没办法,安全屋在另一个城市,租的那个房子早就易主,况且他现在也没有合法身份,只能是住秦云雁家。
边扫除他边思考所谓“祖坟”在哪裏。
收拾完了客厅和卧室,他又去书房。
秦云雁的书房裏有很多关于北华和顾长风的书,不知道他身份的会认为他是历史迷。锦书仔细地擦着每一本书的书脊,拂去上面的灰尘。他能想象到秦云雁没恢覆记忆时的挣扎和求索。
如他一样。
可边擦他发现了一个事情,这些书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同一个人写的,而且翻开后,裏面的内容基本上个锦书的记忆都是对上的。与那些猜测的或是正版史书上的内容不太相同。
那个人的名字:桑原。
锦书不认识,于是想上网查一下。
电脑没电,不肯开启。他也只好等着电脑充上电再说。出于打发时间,锦书开始翻这些桑原写的书。
如果书的首页介绍作者那裏写的出生日期和死亡日期不是1651.6.16——约1719,他都会以为是秦云雁或是顾长风自己写的自传。
每个时间每个事件都描写的太详细了,而且完全真实。人物的内心的所有情感都被剖析地明明白白。他甚至写出了荣沧和顾长风之间的关系。
……二人之前,起于孩童时的恻隐之心,发于灭门时的利用之意,止于决绝离开的告别之书。……
……顾长风知道对方的所有意图,但他心甘情愿。他爱荣沧入骨,工作时间占一日之半,休息时间不到三个时辰,剩下的时间都用来怀念荣锦……
……若是可以,他会将荣沧的姓与名刻进自己的灵魂,永世永生与其相伴。他还要自己的名字与他一起名垂千史,受万人膜拜……
还有一句:……如果可以,他宁愿不做什么帝王,而是与荣沧一起做两只长相厮守的大雁,畅游于天地之间,享尽人间欢乐……
越写到后面越像顾长风给荣沧的情书,字字杜鹃啼血,写尽痴情。
锦书的眼睛越看越红,最后撇开脸,强迫自己不再看。
电脑能启动了,他打开搜索网页,输入桑原两个字。
弹出来的人物简介:桑原(1651.6.16——约1719),着名历史学家,考古学家,文学家,篆刻家。曾任北华历史纪念馆馆长,同时也是该馆的建设者……于62岁确诊阿兹海默癥,于1719年失踪,后被判断为死亡,享年68岁。
下面跟着的链接是北华纪念馆的简介,地址在d市芜城。同时跟着一个吸引眼球的标题:挖地铁挖出皇陵!带你探秘这个挖不动的秘密……
是顾长风的陵墓。
他楞神,手裏的书也掉到地上,摔出一张纸。
捡起,上面写了一个地址,和北华纪念馆的地址差不多重合。
锦书忽然想到,不会这就是秦云雁说的祖坟吧。
他又搜了搜这些在秦云雁家找到的桑原写的书,发现许多都没出版。
本着试一试的态度,他整理了一下因为收拾屋子有些乱的衣服,拉开传送门。
纪念馆裏很冷清,地下的死物被搬到地上受人瞻仰,但似乎没什么人愿意捧场。
锦书作为那个时代的人,穿着和它们一个时代的衣服,与它们融为一个整体。
逛了一圈,看到了很多熟悉的事物,但没找到秦云雁。
错了吗?
锦书心底升起一阵烦躁,打算在周边转转,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纪念馆门外还是一望无际的树林,似乎是因为这片实在太冷清,发展不起来,所以躲过了现代化的巨浪。
芜城的温度比幸城高些,但也是寒风凛冽。
天上的云团团聚在一起,阴的可怕,空气中弥漫着湿气,似乎要下雨了。
树木都不大精神,枯着脸。也没有什么鸟兽的叫声,有的只是冬风吹动叶子的沙沙声。
锦书便在这铺满落叶的林中漫步,直觉告诉他,这样做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踩着石头过了一条四五米宽的小溪,一栋灰房子出现在锦书面前。
直觉告诉他:进去。
门没落锁,很容易就能推开。是一间不大的房子,一张小床,角落裏几箱方便面和几箱水。桌子角落裏放着电脑,正中心却放着一个没雕完的二十厘米大小的像。
锦书凑近一看,那张脸是自己的。神态惟妙惟俏,似乎被什么吸引了註意力,薄唇微张,在喊谁。
电脑的样式也是他熟悉的,在秦云雁家见过很多次的那个。秦云雁有两个电脑,一个处理公务,一个干自己的事。
他忽然就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大喊:“秦云雁你出来!”
没人答他。
一阵风吹过,一扇半掩着的门被吹开,发出刺耳的响声,吸引了锦书的註意力。
他顺着声音推开那扇门,是一条不知通往哪裏的长廊。
长廊是在石头裏凿出来的,每个五米都有个凹槽,裏面放着灯。
脚下是颜色不一的石板路,缝隙之间长着深绿色的青苔。
锦书顺着路行了十几米,摸着黑走的,他没那个心情点灯。终于见到了光。
光像是从最上面的一个天然的洞□□进来的,白茫茫的洒下,准确无误地射在一尊石像上。
石像通体纯白,圣洁如玉。脚下踩着一米高的大理石雕刻成的祥云。在光的照射下像是将于世间的神明。
锦书呆住了,不是因为这场景多么唯美,而是因为那张脸他太熟悉了,是自己的。
借着那光,他也看清了这裏的全貌。这裏是一座石窟。目之所及,都是密密麻麻的字。字形成一个圆,簇拥包裹着石像。
字的间隙裏,又有几十个放着灯或者物品的石格子。锦书走到离自己最近的那个,裏面放着这个他的座像还有几沓装订好的日记。
日记的主人是桑原。
……1689年,我收到命令,来幸城抢救被电钻破坏的北华华文帝的墓。这家伙可是个情种,为了个男人终身未娶。但我好像也没立场去嘲笑他,本人年纪四十照样没有婚配,大龄单身汉一个……
……越挖越熟悉,总感觉我跟这群出土文物见过……
……我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我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算了没用,我最近的梦都好怪去,视角似乎是现在在挖的这个叫顾长风的皇帝的……不会吧,大哥,你要重返人间别找我啊!我只是领命办事……
……今天在挖掘现场晕了,醒来后脑子裏出现了很多记忆,乱糟糟的……
……我就是顾长风的第九次转世。虽然记忆不完整,但根据前世、前前世、前前前世等的记忆,这辈子恢覆的算多的了……
……幸好我有先见之明,把记忆宫殿刻了出来……
……还是没找到阿锦,但我都转世这么多次了,阿锦不可能不转世啊……
……幸好当年死之前拿水银灌註的,不然现在还得挖自己的尸体,可以明目张胆地收工咯……
……该死的出版社不让我出书,说我的书跟写男男小说似的,说我一大把年纪还写爱情小说。不能当正经书出版。我去他的,这都是我跟阿锦之间真实发生的事情……
……这石窟,这么多年没坏也是不容易。纸全风化没了,也就这些破石头能存住。这几年的目标:把花了的字重新刻一边……
……前几辈子把这石窟都刻满了,害得我这次只能写纸质版,万一风化了怎么办,我得想办法保留下来,不然下辈子的我想不起来找阿锦了怎么办……
……阿锦也是,我都转世这么多次了,怎么就遇不着他呢?就是我俩相差三十几岁也没事啊,我给他送终,那也比这找不到的好……
……退休了,好耶,要不抽空出一次国?记得第五次转世是去大洋彼岸找阿锦来着,还没找到,钱倒是赚了不少……
……距我观察,我每辈子都是六月十六出生,六月十六死亡。正好和阿锦死的日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