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记忆已经开始衰退了,很多事情都快忘了。怎么办,怎么办?前几世刻得这个石像是他吗?万一不是他怎么办……
……我是谁……
……我还是没找到他了。每天都在忘,每天都在从头重新看以前写下的石刻,我出不去了。今年六月十六就该是我这辈子的终结了,希望下辈子的我能早些找到这裏。我这九世都没能跳出找他的循环,下辈子加油吧……
……等死喽……
最后是一封信,开头写着阿锦收:
见字如面,我知道你收不到,但我想写。
你留下封遗书就跑了,就留下我一个人,你个没良心的。
我前几辈子把记忆都刻在这裏了,本来这封信也要刻的,但我实在没力气了,刻不动了。
你要是有点良心起码回来看看我,我不奢求你爱我,但你总要让我见一见吧,哪怕一眼也好,总好过孤独熬过这近七百个春秋。
你回来看看吧,帮我看看我刻的是不是你,要是我刻错了的话你就打我一顿。
现在的时代比咱那个时候好,众生平等,不会因为一人的愤怒杀人九族。
我也不是皇帝了,你也不是臣子了。再也没有那栋不可跨过的墻,你也不用再担心我变了。
你就当是可怜一个孤寡老人……
唔……我忘记我想写什么了……
算了,说什么你也看不见……不写了。
我爱你。
整篇书信写得乱糟糟的,有的字写错了又划然后又写错。最后署名的位置桑字划了写了个顾又划了,最终写了“我爱你”三个字。
液体滴落在纸上,上面的字早就染不开了。
风吹过来,故人却已走远。
锦书已泣不成声。
他把一个爱他的人留在了回忆中,孤身一人离开了。徒留那个人在白茫茫的雪地中找一朵不会盛开的玫瑰。
锦书浸在自责与悲伤中,没有註意到手腕上的表动了,秒针指向困惑,分钟指向兴奋,指针指向空白格。
一行小字略过:不敢置信(在做梦吗)
他也没有听见那由远方而来的脚步声。
秦云雁进来时太阳将要落山了,最后一丝阳光从洞□□入,照在锦书的半边侧脸上。
阳光消失,整个石窟都暗了。
他也从视线裏消失了。
接着几盏灯幽幽亮起,暖色的光四散开,那尊石像被众灯捧着,俊朗的眉眼更让人看着痴迷。
秦云雁却没去看石像,他一动不动地看着锦书。他没消失,不是幻觉。
那人一袭青衣,乌黑的发丝散在肩上。昏黄的灯火映在他俊朗的容颜上,摇曳的光与万般事物与痴情的人都在那人眼眸中呈现。
一如当年,元宵佳节。熙攘缤纷的人流中,荣锦提一盏莲花灯,逆在人群中对他笑。
伊人一笑,少年情动。那一刻心头的悸动足矣支撑他熬过七百个春秋夏夜。
是他吗?秦云雁想。他这一年实在过得不算清明。
醒来、干活、发呆、思念、雕刻、吃药、睡去。
有时候醒来看见客厅的灯没关会以为只是瞇了一会儿,但实际上,可能两天已经过去了。
梦裏和现实都没有他,秦云雁便再也分不清其二。他把自己过程朝生暮死的蜉蝣,漂泊于世间。
只有偶尔的幻觉让他仿佛能看到那人的身影,却是一触即散的尘埃与泪。
他遵从记忆裏的地址来到这裏,这是他给自己预留的退路。再次看到石像的那一刻,记忆裏的那个峡谷也被照亮,记忆与现实重合。
这裏就是他的记忆宫殿。是秦云雁为了防止忘记重要的事所建造的真实版记忆宫殿。
十五岁来到这裏时,他就该想起来的,但遇见覆皇的大祭司,也就是心理医生,把这段记忆封印了。
幸好,找回来了。
秦云雁看见他在哭,如他七百年来每次来这石窟时幻想的那样。他的爱人,锦书在哭。
这石像的每一刀,每一笔都倾註着他的思念与爱。
秦云雁想:他终于看到了,就算是在梦裏,就算是我的想象,但他看到了。
他呆楞楞地看着那张自己永生永世都不会忘怀的脸,看着那行清泪顺着那人的脸颊落在地上。
同时也落在自己心裏。
“阿锦?”他惊讶地发现自己能出声了,虽然声音很小。因为很长时间没说话,他的声音很怪,但这不重要。
秦云雁又叫了一声:“阿锦!”
那人回头。
琥珀色的泪眸看了过来,秦云雁心头一颤。
那人看到他笑了,眼角弯起,像是刺破黑暗的第一缕光。他张开双臂。
“云雁,我回来了。”
秦云雁却又不敢信了,他以为这是梦,是一场一碰就会消失的梦。
不敢上前又不愿离开,怕那身影会化作泡沫。只能埋怨:“你终于肯来看我了。”
“我没想到时间差异忽然变成那么大……”
秦云雁忽然发了脾气,吼道:“你甚至不愿踏入我的梦,是觉得连梦都不该给我留吗?”
他这一年甚至都没梦到过锦书。他自然不会知道是因为锦书怕秦云雁想起他难过,特地请人办的。
锦书也不顾自己的眼泪,快步上前。他发现秦云雁瘦了好多:“我这不是回来了吗!来,抱一下。”
“抱完就化成灰飞了是吧,前世你总是这么玩。”秦云雁想着躲开,脚下却不听大脑的话,一动都不动。
“废话真多。”他给了他一个无比用力的、充满温度的拥抱。比那次他从隙间回来秦云雁给他的抱更加用力。
秦云雁却只当这是自己的幻觉,继续埋怨:“你至少给我留个梦啊……”
锦书抱着他,感觉到对方激烈跳动的心跳,感受到从对方身体上传来的温度。他轻声安慰:“我这不是在吗?”
秦云雁颤抖着环住锦书,将头埋在锦书颈间“可梦醒了你又不见了……”
“这不是梦。”锦书贴在他耳侧回应。
“前几世你也总这么说。”
“真的不是梦。”锦书见秦云雁不信,霸道地吻上秦云雁。“你梦裏的我会这么做吗?”
秦云雁像是被石化了,锦书说什么都不反应。
忽然,锦书感觉到空气中多了几分躁动的意味。
“既然是梦,陪陪我吧。”他太怕他消失了。
锦书被他的动作搞得腰一软,倒在地上,不自觉发出一声喘。他拽住秦云雁乱动的手,嫌这地方凉,想制止他。
秦云雁压在锦书身上,委屈巴巴地说:“果然,你就是因为嫌弃我才不愿意来我梦裏的,你甚至愿意去贾晴梦裏劝她别伤心,都不愿意来我梦裏说说话。”
锦书嘆气,一面想自己的身体怎么这么敏感,又亲了上去,让对方感受自己。“都说了不是梦。”
两人开始颠鸾倒凤。
从地上→贴着石像。
中间锦书嫌太冷,用令牌带着秦云雁瞬移回到秦云雁家。
倒在秦云雁卧室的那张大床上——锦书刚收拾完,铺上了软乎乎的被子。
可惜它们又要洗了。
秦云雁只觉得大脑晕了一下,就从石窟回到了自己家。而且还是整洁,带有清香的家。他又坚定了这是梦的想法,将锦书折腾得更狠了。
锦书也随着动作咬他,在他所能碰到的位置留下自己的痕迹。
床上→沙发上→落地窗前→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