绚烂极光
“玩得开心吗,我的小宝贝~”那人这样说,可秦云雁却分不清这是他临死前的幻觉还是真实。
刚才又没有直升机过来,锦书从哪裏跳的伞啊!而且此时此刻锦书不应该和他的那群神秘的小伙伴在一起吗?
秦云雁十分困惑,他紧握着枪的手有些抖,但仍旧将枪口抵着自己的太阳穴。
是幻觉吧。
他轻声呢喃了一句:“是你陪我一起走,也挺好的。”
悠悠的女声又响起,这次是从锦书身边的空气裏传出来的。
“一——”
果然是死亡倒计时吗?
秦云雁了然地想,他稳住自己因为将要面对死亡而颤栗的手指,闭眼准备了结自己。
“走个屁!”
他的手被掰开,一个火热的身体贴了上来,像是个热气腾腾的暖炉,为寒月下的人驱散了阴气。
锦书瞬移般窜到了他面前,一手卸掉秦云雁手裏拿着的枪,一手扣住秦云雁的后脑勺。
两舌共舞之时,秦云雁确认了怀抱之人的真实,心裏的剪刀终于离开了那根弦。
津液交流之时,他忽然感觉什么东西刺进了自己的后背,不疼,但是晕晕的。
秦云雁闷哼一声,倒在了锦书怀裏,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灵魂深处正在被拽了出来,精神在被撕扯,□□却毫无问题。
也不是毫无问题,他身上的伤也在疼。
好难受啊!秦云雁想,他靠在锦书的身上微微痉挛着,觉得前十辈子死的时候都没这么难受。
“云雁,抬头。”锦书说。
灵魂深处的那物大概已经被拽出来了,他感觉浑身一轻,仿佛下一刻就要遨游于天地之间。
撑着所剩不多的气力抬头,秦云雁看见锦书琥珀色的眼眸中倒影出来的艷丽花火,那是他见过最明亮、最美丽的颜色。
一个晶莹的东西垂直向上,升到万米高空之上。
女声在它周围传出,是一个拟声词:“嘭——”
先是向内收缩,缩成一个比粒子还小的点,接着以一种无法捕捉的速度炸开。
那个瞬间,这个世界的所有灵魂皆是一阵颤动。
只是比须臾还短的一瞬,这个时间大多数人都还在梦中。梦中抽个筋,蹬几下腿都是常事,没有什么人会註意。
就算是清醒的人,忽然眼前模糊一下也不算什么事。
最严重的就是在炸开位置的正下方。
刚从黑布中挣扎着出来的人又因为这一瞬间的恍惚,你踩空一下,我迈空一下,成群结队地摔了下去,像是从楼梯滚落的玻璃珠们。
黑色的天幕之上,无数条如极光般灿烂美丽的裂纹在与星星一同闪烁。这是由无尽的能量所凝结成的,既美丽又强大。让人不由得心生畏惧,又有一丝别样的嫉妒和向往。
下面的小情侣看着这人间绝不会有的瑰丽景象,一时间谁也没说话。
远隔千裏之外的幸城,高速路上的车辆川流不息,都是因为没买上票所以晚一天回家的。
屋外灯火通明,屋内却漆黑一片。灯关着,眼睛睁着。梁松云半夜睡不着,坐在窗前观星。
他在庭审上无聊到把之前朋友约的歌都写了,都是初步的曲,还没有制作。
总得给明天留点事干不是吗?
忽然,霞光满天,遮住了一切繁华的光辉。
他从没看过如此奇异的场景。
安白穿着睡衣从卧室裏出来,一张常年带着温和笑容的脸此刻罕见地带上了严肃:“哥,几点了你还不睡觉,明天还要去法院呢。”
梁松云笑笑:“不用啦,明天可以睡个好觉了。”
然后继续欣赏这千年不遇的奇观。
安白走到窗前,看见的只有静穆的天空,与不明显的点点星光。
……
回到覆皇总部,姜一叶带人潜伏到东门外,看见了城门上有人拿灯的闪动打出他们的暗号。
暗号的意思是:前进。
裏应外合加上守兵不多,他们很快就摸着黑进入内部。
吴卿婉在争斗中两腿上不幸都中了枪,躺着临时担架上跟姜一叶打了个招呼。
“现在战况如何?”
“都攻破了。”
“北边也是?”吴卿婉惊讶,北边还有一座营的人呢?这么快就解决了?其他门她都不意外,毕竟没几个人守着了。
姜一叶“嗯”了一声,拧开一杯水递给吴卿婉,她的嘴唇已经干裂了。姜一叶解释:“北边红河带队去了。听他说不知道怎的门口被人挖了个深五米的大坑,北营那些人连人带炮都摔坑裏了。”
据说摔的可惨了,人仰马翻的。旁边的土还松动了,埋了一部分人。红河的人带出来没跟敌人打呢,先去救敌人了。
“这么蠢?”吴卿婉想:就算是陷阱也不应该直接全军覆没吧。
“土地下被挖空了,他们带的装备太多,直接陷进去了。挖的人很聪明,而且知道覆皇有多少人。红河他们把覆皇的信号灯放了,现在大鱼应该都在网裏。”
简单来说就是一个中空的腔,上方的膜到了承受重力的极限,破了。然后上面的物体就都陷进去了。
那个坑还挖得非常整齐,基岩层的切面十分平整。
“秦云雁说他的手机在二号目标那裏,可以定位去找。”
姜一叶让手下人去定位秦云雁的手机位置,随口问:“好,他人呢?”
“他……”吴卿婉看向远方。
……
锦书抱着秦云雁,感觉爱人身上暖和多了,才轻轻问:“好看吗?”
秦云雁感觉恢覆了一些力气,想起两人离别之前还在吵架,看见锦书一脸什么都不是事儿的表情,心裏的火又烧起来了。
他从怀抱裏挣脱开,心道:我这次必须得让他知道我不想要那种旅行青蛙式的伴侣。
佯装阴阳怪气问:“不是说一周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过了十二点了,今天刚好第七天。怎么?盼着我晚点回?”锦书感受到秦云雁语气裏的意思,这是嫌自己打扰到他的好事了?
现在不回来等着看见一具冰冷的尸体吗?
锦书向后一小步,挡在风口上,两人拉开四十厘米的距离,他也阴阳怪气:“我让你全须全尾地回来!你倒是理解能力强,想给我留具全尸是吧?”
忽然离开了“暖炉”,冷了好多,但风似乎比刚才小多了。
秦云雁气笑了,反问回去:“你现在知道这种滋味了?你给我留那封信的时候怎么不想着我会不会心痛、会不会难过!”
“我那都是意外!哪像您这么疯,自己死哪都想好了!”锦书深知吵架这种事无论在不在理都得表现得理直气壮,不然必定输。
“意外?上辈子你毒酒都备好了还说是意外!我后来看你写的遗书才知道你已经开始五感尽失,你就是什么事都不告诉我!”
锦书也知道这件事他做的太决绝了。但他也不知道还能怎么处理。前世的他不敢正面面对二人的感情,而且命不久矣了,留下遗书体面地离开总比窘迫地死在暗恋的人面前好。
前世的事他吵不过,所以必须把话题转移到现在。
他想到了预言中秦云雁自杀的那一幕,还有某人两度要在自己面前开枪。
就这么分不清自己和想象吗?他有这么像鬼吗?
锦书在那刻将秦云雁这些年怨他的缘由理解了个彻彻底底,没多少人能接受自己爱人寻死这件事,而且还瞒着不说。
“你不也是吗?什么也不说就来这破地方,准备自己送死!”还伤成这样,我把药放哪来着?
等等,秦云雁就穿这么点在这大冷天的北风裏待着?真是欠收拾了。
锦书气得牙痒痒,捏起拳头又放下,将背包放到旁边找东西。
“我能有您牛吗?一声不吭死我面前两次!”秦云雁脸色白得厉害,就算生气脸上也见不到红。
锦书边吵边翻出一瓶愈合的药,二话不说把秦云雁拽过来,用灵力吸出残弹,敷上药膏,找止血的绑带给秦云雁的伤口简单处理了一下。
这边他俩互相翻旧账吵得欢,其他人也不消停。
木梯子被烧没了,火光渐渐暗了下去。
下一层的何怜叶醒了,他被绑成了毛毛虫状。挣扎了一阵,枪伤被撕裂了也没挣脱开绳索。他满脸狰狞地看向上面声浪一浪高过一浪的二人,看着牙痒痒。
那个眼生的人也不知道从哪裏来的,等朕的兵到了必要将这两人抓住吊打七七四十九天,然后将他们凌迟!
他这个地方看不见那二人在干什么,只能听见声音。
于是何怜叶模拟毛毛虫行走的姿态,爬到了能看见那二人的位置。本来以为那俩在打架,结果看到两个狗男男靠在千疮百孔的桌子上,贴在一起处理伤口并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