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上面那两个人已经吵到谁上的某某个姿势太疼,何怜叶实在忍不了了,这俩人是真当这裏没人啊!
“你是何人?朕——”他开口喊。
“闭嘴!”两人一起喊!
尤其是那个不知道从哪裏跳出来的人,眼神仿佛要杀了他。秦云雁则转过身,不知道在找什么。
他看清了那个男人的脸,根据跟着秦云雁的手下汇报是秦云雁的情人,真是一对“恩爱的鸳鸯”。
何怜叶边恶狠狠地计划怎么折磨这两个人,边向下面乱腾腾的手下们下命令:“抓住这两个贱人!生死无论!”
那群手下直接滚到了最底层,有些受伤严重,动不了了。但还有很多人都能跑能跳的,听见命令都顺着楼梯往上跑。
锦书听见声音也不急,他慢条斯理地走到臺边,借着旁边没被打翻的灯臺,瞇着眼睛打量这张被烟熏黑的脸。
他像是刚看出来这是谁,夸张地说:“哦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个自诩为我家男人的白月光的那个假顾末吧。真不像啊,如果是顾末的话,他应该随时在自己身上绑上炸弹,准备与我们同归于尽。”
“朕——”何怜叶自从被绑到覆皇洗脑成功就一直在把洗脑自己,把自己当成顾末。
他眼睛变得通红,瞪着锦书,没看见秦云雁一脸阴鸷地走过来,举枪。
“嘭——”最后一枚子弹射入何怜叶的另一边肩膀,两个洞口非常对称地流着血。
秦云雁看都没看何怜叶,冷着一张白脸对锦书说:“咱来没吵完呢!别转移话题!”
没等锦书再跟他吵起来,就听何怜叶忍着剧痛直呼不可能,嗓音极其尖锐:“怎么这么准,你不是原来枪械考核就没及格过吗——”
的确没合格过,秦云雁向来是指哪打哪,想打几环是几环。
他们作为皇帝的转世被绑到覆皇时,被当成特种兵训练过,包括但不限于射击、拆弹、徒手爬楼……
甚至被要求过不拿工具在森林裏生存一周,他就是在这些折磨中活下来之后想通了。反正跑不掉,何怜叶就让自己成为了覆皇的人。
只要成为他们的头头,我就不会再经受这些了——那时的他在监狱裏想。
朕历经这么多磨难才登上皇位,怎么可能让你们这两个贱人破坏!
何怜叶忍着痛朝下面看,他的兵快上来了。
这两个人谁也别想活着离开!
锦书一脸不屑地看了他一眼:“你懂什么?他开枪一直很准,不仅准还很深,每次清理都麻烦死了——”
何怜叶楞住了:我听见了什么?耳朵臟了。
锦书看着他被绑的样子,嘆了声专业。他之前听到过这个何怜叶接近秦云雁是因为大祭司算出来秦云雁身上有“龙脉”。
这龙脉嘛——锦书抬头看向还没消散的霞光,嘲讽地迎着何怜叶的目光向上指。
“还有你不是想要龙脉吗?”他看见何怜叶的眼底流露出十分明显的贪婪,然后锦书笑了下,做出一个拳头弹开的手势:“炸了。”
何怜叶抬头只看见天空一片黑暗,他怒道:“你你你——”
“你什么你——”锦书跳下臺,把何怜叶踢向端着枪冲上来的人群,人群又一次跌了下去。
秦云雁听着何怜叶的惨叫声,蹲下身问臺下的锦书:“他们——看不见上面的那个霞光吗?”
锦书回答:“除了灵魂离体过的和灵力强的,都看不见。”
秦云雁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第二层还有一个人,那个被锦书踩了一脚的大祭司。
这个老头被踩吐了血还没咽气,一看平时补品没少吃。一双浑浊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锦书,婆罗般的嗓子嚷道:“你是那个狐貍精荣沧!你个乱臣贼子,怎么敢碰陛下!”
锦书没想到到了现代还有人能认出他来,一时间有些惊喜。他特地多打量了下这个老头,无论是神态还是样貌,都没有识别出自己熟悉的人。
他选择去问秦云雁:“亲爱的,他把自己当成谁了?”
秦云雁没力气了,坐在臺边。听这问题扶着脑袋说:“你走之前贬到浣衣局的那个小德子,后来因为挺能干的被调出来了。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他对我有歹念,在我临死前把他给赐死了。没想到他还建了个寻风组织,也就是覆皇的前身。”
一提到这事锦书白了他一眼,阴阳怪气道:“哦,就是那个你认为我多管闲事,所以为此和我吵了一架的那个?”
他当年看到一个小太监偷秦云雁的内衣,一时恶心就直接把那个小太监给扔浣衣局裏了。
那阵他和顾长风的关系很僵,这件事点燃了炮火。然后当时已经开始失去视觉了,一气之下在顾长风寝宫的房梁上留了个遗书,去赈灾去了。
然后就被山洪埋土下面了。
锦书想到这裏不禁转头去看秦云雁,看到那人昏昏欲倒,马上就要跌下去了。
他赶紧跑过去,接住了秦云雁。一摸,脖子和脸都凉得要命,眼神都迷离了。
是灵魂不稳吗?锦书又慌又怒,愤怒也不能发洩在怀裏的人身上,只能去气大祭司。
“我不仅碰了还睡了,咋的?你个小兔崽子都没两百岁,怎么还敢装爷爷。”锦书抱着秦云雁把老头也踢了下去,然后跳上高臺。
“我告诉你们,这个人是我的。永远是我的。”锦书亲了亲秦云雁,温声问:“再撑撑好吗?”
秦云雁挣扎着撑开眼皮,轻声道:“那你还老跑出去……”
到这时候还说这些……锦书愤愤地在秦云雁嘴上啃了一口,道:“以后不会了。”
他把臺下的降落伞召了过来,又抽倒了一群人。将黑伞面铺到地上,迭成方块,让秦云雁躺在上面。
然后扭头去找药,被秦云雁拉住。
秦云雁整个人都在不断颤抖,声音气若游丝,很轻,在锦书心裏却重如泰山。“阿锦……我好疼,全身都难受……好难受……”
他从没有这么难受过,有时感觉身体在疼,有时又感觉不到身体;有时觉得自己被抽了真空,被紧紧包裹住,有时又觉得自己在外太空,什么也感觉不到。
这感觉很奇妙,说疼又比疼磨人,说晕又能听懂外面的一切信息。
心裏面积攒许久的各种情绪一齐爆发,委屈、害怕、激动、恶心等等矛盾的情绪不合时宜地同时出现,搞得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秦云雁不管不顾地想:要不你们这些情绪先在外面打一架,决出个胜负再来我这裏吧。
锦书看见自己手腕的表盘内指针在疯狂地瞎转,手上找药的动作加快了几分。
这咋把起死回生丹都放进来了。锦书看着形态各异的瓶子罐子头疼。终于找到了“无面”说的淡绿色瓶子,裏面是液体。
“乖……把这些药吃了……”
看着秦云雁的状态也自己吃不了,锦书将药含在自己嘴裏,嘴对嘴送药。舌头抵在爱人的喉咙处,那人身体条件反射般将药咽了下去。
擦去秦云雁嘴角流下的津液,锦书才去处理近在咫尺的子弹。
他一回头,那如同枪林弹雨般的子弹竟然停下来了。淡淡的光包裹住了那些子弹。
锦书露出迎战的笑,他在隙间可从来不当退缩的那个。
从来都是别人躲着他走。
“还得把你们这群苍蝇解决了。”
他召出自己灵体化成的黑扇子,上面裹上了一层透明的红色。
秦云雁吃力地睁着眼睛,靠着垫子看着这一幕。他的眼前还浮现着锦书从天而降的那一幕。
一想到锦书,他就感觉似乎没那么难受了。
原来真的会有人因为一个相似的场景爱上一个人两次啊!他迷迷糊糊地想。
记忆一下子跳转回七百年前。那个他还会被一群仗势欺人的小屁孩取笑的时候。
那时的他什么也没有,和自己在冷宫中相依为命活了三年的母亲放了把火,为她自己举行了一场盛大糜烂的火葬。
他装疯,因为母亲告诉他只有装疯能活下去。但教导他要好好活着、不要贪念的母亲都死了。年仅七岁的他也不知道活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所以当一帮纨绔子弟让他爬亭子向下跳时,他特地找了块底下是水的地方跳。他不会水,也不会有人为了一个疯子在寒冬腊月下水。这样他可以痛苦一小阵子,然后就一了百了了。
于是满心灰暗的小孩遇见了小太阳一般的少年将军。
人一旦第一次求死不成就会畏惧死亡,他也在那次温暖的怀抱中找到了自己活着的盼头。
斗转星移之后,那人还是这么意气风发,让他移不开眼睛。
锦书感受到秦云雁的目光,那人靠在那裏,似乎好受多了。
他蹲下,笑着将扇子递给秦云雁,抓着他冰冷的手放在平滑的扇页上。“摸摸,这可是我灵体的一部分,除了我同意的人谁也拿不起来。”
软软的,温的。秦云雁对自己的接受能力表示习惯,毕竟他都有十世的记忆了,有什么不能发生吗?
他看向锦书的笑脸,并看穿了那对自己的宠溺下的嗜血。
荣沧后期身娇体弱的状态真是委屈他了,这样一个人,是猛虎而非金丝雀。
他将扇子还给锦书,看见那扇子分解开,化成一片片令牌在空中飘浮,每个上面都亮晶晶的,秦云雁看着特别喜欢。
每个令牌都从他的胸口直接穿过,秦云雁发觉一股股暖流由胸口传向四肢,说:“留他们一命,万一能救回来呢。”
再生杀予夺的万兽之王在他这裏也是心甘情愿系上项圈的小猫,这种感觉让他心裏升起莫名的满足感。
锦书无奈收起杀心:
“好,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