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也最多能带这些白骨和不知道能不能清醒的人们回去也许找不到的家了。
秦云雁反应了一会儿,他估计身上的烟味是因为刚才赵泉烧烟导致的,他自己向来是抽两口做做样子就灭了。
他攥住捏在自己耳朵上的手,说:“戒了,以后都不碰了。”
“没骗我?”锦书任由秦云雁摸自己的手,有点痒,但无碍。
他摸着摸着,就摸上了锦书的脸蛋,忽然觉得这四下无捣乱者的情况是个调情的好时候:“只有你我戒不掉。”
气氛到了,烈火将木柴烧得劈啪作响,细细听,听见了水声。
锦书知道秦云雁为什么要来这裏,也理解。如果不是这一份别样的责任感,他在七百年前也不会选择顾长风去当皇帝。
他宁可违背组训,自己称帝也不会选一个没有责任感、会弃天下百姓的人当皇帝。
正是因为顾长风有在其位,必须要谋其政,做好其事的性格,才会被选择。
秦云雁也是这样,他认为无论是寻风还是覆皇都是他当年的疏忽才造成这如山的白骨。所以无论如何他都要去解决这个不该存在的组织。
锦书爱他无论如何都能坦然接受的气魄,也爱这份责任感。
但这次秦云雁要是死了,可就没有转世了。
一吻毕。
锦书让秦云雁靠在自己肩上,哼着旧时的歌。这首歌不只为了二人唱,也为了无声葬在森林深处的亡魂而歌。
篝火、星空、歌还有紧靠在一起的两人。
一首关于送别亡魂的歌结束。
秦云雁吹着高臺被凈化过冷意的风,眺望这一片不平安的黑暗中的光亮,有灯也有火光。一种怪异感从心底升起。
似乎真的结束了。
眼前的景色和七百年前登帝的前一晚,在宫殿顶上望着的辉宏皇城重合。在他眼裏都是一样的冰冷死寂,一样的既陌生又熟悉。
让年少的他想逃离,让成熟的他想毁灭。
秦云雁恍惚地开口说道:“我想把这裏都烧了。”
闻言锦书转头,从爱人漆黑的眼裏看到了与七百年前如出一辙的苍生皆浮尘,吾亦为苍生。前世他拍了拍顾长风,顾长风就意识到自己的责任,没再提过这事。
这辈子也没什么理由拦他了。
看看带没带避火丹。锦书又回忆了一下北营其他剩余的炸药在哪裏,没等行动,就听秦云雁自己反驳回了自己的话:“烧了证据就没了,定罪麻烦。”
这种不拿自己命当命的做法,锦书自认为无法从自己的角度劝说。
锦书嘆了口气,旁敲侧击道:“要是你这次扣动了扳机,我得捧着个聚魂碗,在这个世界裏一点一点地找你的灵魂碎片。找齐了你还不一定有记忆。”
他感受到秦云雁攥着自己的手骤然收紧,身体一震。“为什么?我这几辈子不都是直接转世吗?”
直接转世又不是什么好事,所有的好的、坏的记忆都迭在一起,几世的记忆会像毛线团一样缠在一起,分不清楚很容易出事的。
锦书想,那个石窟既然存在,秦云雁一定遇到过类似的事情吧。
锦书轻笑,声音却在抖:“可让你能完整转世的那个东西刚才让我炸了啊!所以你要是死了的话,灵魂会被世界法则碾成渣滓,然后再进入轮回。”
如果秦云雁在那刻扣动扳机的话,无面给的道具会自动捕捉秦云雁的灵魂,然后到时间炸掉那个碎片。碎片没了,庇佑没了,秦云雁的灵魂也没有躯体,自然就随着世界法则散了。
这要是散了,锦书可就真的守寡了。
他在看见秦云雁动作的那刻真的怕了,□□可以重塑,但灵魂不行。灵魂就算重塑了,也不是原来的那个人了。
锦书不想在让秦云雁等自己七百年之后,他再等一个永远回不来的人。太折磨了。
他下定决心,从包裏拿出一个小盒子,裏面装着一个果冻似的泛着金属光芒的球。
“你把这个吃了。”锦书说。
秦云雁毫不犹豫地接过,放入嘴中。一瞬间,小球融入了他的灵魂。
似是感觉到了什么,剎那间那感觉又消失了,摸不着头脑。
他问:“这是什么?”
锦书答:“毒药,让你永生永世只能爱我一个的毒药。”
他说得认真,秦云雁从哪个角度看都看不出破绽,只有牵着的手愈发地紧。
或许是紧张,或许是忐忑。手腕上的表倒是淡定,火凤凰表盘上秒针指向困惑,分钟指向冷静,时针指向空白格。
裏面有个大大的爱心。
“那对我没用,我一直只爱你一个。”秦云雁说,他转过身正对着锦书,眼神真挚无比。
锦书抱住自己的爱人,小心地避开伤口的位置,在秦云雁耳边念了一段话。
这段话黏黏糊糊的,听不清裏面的音节,隐隐约约像是咒语。
秦云雁仔细听也没听明白,问:“什么?”没有回答,还是那些听不懂的东西。
等锦书话毕,秦云雁忽然看见眼前出现了一张半透明的地图。上面的排版很怪,一片一片地分开,每片上标着不同的序号。
一个红点出现在序号为五的那片上。秦云雁好奇,意念一动,那个点放大。
从无尽的浩瀚星空,到地球,到亚洲,到s国,到覆皇的总部。最后停在一个祭臺上。
秦云雁看见了和锦书依偎在一起的自己,挺狼狈的,也不怎么好看,像个厉鬼。那个红点就在锦书身上,心臟的位置。
乍一看到自己真的很怪异,而且还是3d版的,半透明的自己。
他在看他,他也在看他。
与自己对视。
锦书的声音传来:“只要你默念我的名字,并说‘我想见到你’,就可以找到我。无论地点、世界和时间。还有以后你的灵魂就彻底和我绑在一起了,就算是死了你也只能跟在我身边,没法去轮回。后悔吗?”
“不后悔。”秦云雁坚定地说。他欣喜还来不及,怎么会后悔呢?
现在倒好,再也不怕找不到了。
锦书好像笑了,他听见声音了。但自己看不见,真麻烦。
他问:“这个怎么关?”
锦书答:“默念‘我找到你了’。”
我找到你了。秦云雁想。
眼前的景象像破碎的卷轴,飞速地消失。
睁眼就是爱人带着笑容的俊脸,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似乎有泪。
他说:“我找到你了。”
“默念就可以。”
秦云雁耸肩,胳膊疼了一下,他不在意这个,说:“我知道。”
然后倾身覆上来那唇。
火光照亮了高臺,夜晚的星星欢快地与云闲逛。森林裏还有几处火在烧着,这是风的“功劳”。风十分得意自己的杰作,还在无尽地吹捧自己的身姿。
伤口似乎不疼了,一架无人机也从远方过来了,秦云雁估计那是姜一叶他们的。锦书起身准备传送离开。
他总不能告诉华国的人自己是传送过来的吧。那可就没个安宁的时候了。
用降落伞将所有人都罩住,模仿成翻滚,然后摔倒在地的模样。
锦书把这些人的记忆都改成印象为一块巨大的降落伞不知道从哪裏被风刮来了,然后一群人被卷成一团晕倒在地上。
“我到国内等你。”
“好。”
看着无人机的光眼看要到了这片区域,锦书摔了个令牌,消失在原地。
秦云雁找了块木头引火,用没受伤的那只手臂挥舞火把,向无人机示意。
不一会儿,发动机的嗡鸣声从远方传来。明亮的车灯照亮了整片祭坛。看车型,似乎是军方的车。
秦云雁看见了逆着光朝自己跑来的人,像是几个黑黑的剪影。可没等他看清那些人的样貌,就感觉腹部被刺了一下。
没等疑问,强烈的电流自腹部传遍全身,眼前的事物飞速变成模糊不清的光影。
秦云雁直直摔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