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涟49
一日覆一日,平稳的度过数日,朱涟闲下来将过去几天发生的日常小事在脑海裏面过一遍,意外地发现:自己如今像一只被点燃的爆竹,动不动就生气,控制不住发火。
比如,昨天仆人在做日常事务,将一张凳子搬到一个地方,分明日日如此,从来也没有闹出过什么样的事故,却惹朱涟不高兴。
昨天那一会儿朱涟眼睛裏面看见这一位仆人或者看见这一张被搬动的桌子,不知道牵动哪一根心弦,莫名之火在心头熊熊燃烧起来。
有一些话语也许明明不是在此时此地该说的,都一股脑子倒出来,话说得高,声音又急,满脸气恼,任谁一眼看都知道这是端王妃在生气。
具体说什么,反正也是一些不重要的话语,朱涟发完火,如今已经忘至脑后,只记得当时脾气来的真是又急又快、难以阻止且不好收场。
那时节在场的有三两个人,一些小厮仆人和侍女丫鬟。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尴尬,惊讶万分,一时被朱涟的急脾气给镇住,不敢高声语,脸上的疑惑却是明明白白的,分明写着:明明王妃是最好脾气一人,怎么突然转向?
不光众人疑惑,发完脾气以后就连朱涟自己也意识到不寻常,楞楞地想:我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容易生气?
像一个容易点燃的爆竹,一点就燃、一点就破,最是形象生动不过。
怎会如此?朱涟百思不得其解,一时面子上挂不住,招呼众人散去,独自一人呆在屋裏面纳闷。
按理说,人的脾气秉性并不会在短时间内产生减截然相反的巨大变化。
也许朱涟本身是个暴脾气,只是成年以后日子过得太过烦闷憋屈,压抑原本的性情。
因机缘巧合,意志与性情得到伸张,然后才恢覆原本的性情也未可知。
虽然想到这个,朱涟下意识否认这种可能性,她在心裏是不能够承认自己是个暴脾气的坏女人的。
然后是胡珠从府外采购回来,服侍朱涟洗漱睡下,第二日仍旧是闲散无事,散漫无趣。
朱涟在几个侍女的帮助下搬来一张桌子摆放在大树底下,春天榕树的花在微风的吹拂下,小朵小朵地掉下来,掉在早已准备好摆放的桌子上。
朱涟搬来一张矮凳子在桌子旁边,从绣囊裏拿出针线包,拿出明面排列整齐的针线,抬起胳膊开始穿针引线。
等针线串好以后,今日的重头戏登场:朱涟拿出针线,一个接着一个地穿过榕树掉下的每一颗花。
榕树掉下的花并不成花朵状,反而像一朵小果子,只是没有开。如果踩在脚下,会流出汁液来,带有一种特殊的香味。
朱涟将榕树的花用针线串起来,希望能做出一个花环来,戴在头上,香气浸入发丝,整个人都带有榕树的气味,很是奇妙。
榕树香味很浓,比用什么香料熏衣柜效果还要好的多,又是纯天然的,朱涟每年只有在春天时闲下来的时候才会这么做。
做得太多还会分给屋裏面的几个小丫头,小丫头们都高兴得很,塞在香囊裏面,一整个春天的香囊都是香香的,不用塞更多的香料。
朱涟一个人独自趴在桌子上开始忙活起来,胡珠隔得远在屋外窗边站着往大树方向看。
只见美人串花玩儿,与身后大树红花绿叶美景相衬,温柔的气质呈丝状,一丝一丝的泛滥流出,抑制不住。真是好得很,美得可以入画。
朱涟伏案,弯着腰,将整个人都几乎趴在案上,一双眼睛盯着针线头不放。
每一次针头穿过榕树之花,圆果子总会被针头刺出汁液来,好在案上早已摆放着准备好的手帕。
朱涟一边穿花,一边用手帕擦去果汁被刺破流出沾染在岸案几上以及滞留在针身上的汁液。
不多时不光朱涟的手肘内侧,手掌以及手帕上都粘满姜红色的汁液,香气浓郁,芳香扑鼻。
一时之间,朱涟只註意到眼前手上这一点子花朵,连周围的声音都听不见,时间飞快流逝,不知深浅长短。谁知不多时,有人来了。
也许是因为下午的阴天光线不是很好,丫鬟都去忙别的事情去,周围也没有几个人在,再加上朱涟头顶上的大树枝叶繁茂,准备的案几又太小一点。
为看清针线与花朵,朱涟整个人都缩在案几上,以至于来人看不不清晰,压根就没有看见有这么大一个人在跟前。
在旁边路过的时候,衣带挂钩挂住案几的一角。再一用力,一把带翻案几。
一声惊呼,朱涟连忙站起来,好在人没有事,可是看到被踢翻的案几时,一时欲哭无泪,刚才忙活半天的事情就白忙活了。
只见榕树的花朵散落在地,已经穿好针线的花环被挂钩勾住,细线断掉,挂在针线上已经穿好的花朵也散落在地。
有一些花朵没有滚得太远,甚至被案几本身压扁,一颗又一颗地破碎,汁液迸出,在地上留下一抹绯红色的痕迹,散发出阵阵香气。
将军府后院本来就没有几个人,更何况是这样快步急走,是谁这么鲁莽?朱涟抬头一看,原来正是沈将军本人。
只见沈嘉树正满脸惊讶地看到被带翻的案几以及撒满一地的榕树花朵,连忙弯腰帮着收拾起来。
朱涟气不打一处来,脱口而出:“你做什么这么赶?”
可谓情景再现,和前日下仆搬桌子时挨骂有什么区别?
即便朱涟过后反思,意识到她不可以脾气这么暴躁,但是光脑海裏面意识到也没有用,下一次还是控制不住脾气,容易生气。
只是这一次的倒霉鬼是沈将军。
请问温柔之人可以暴躁的发脾气,一时暴躁地发脾气之后还是温柔之人吗?朱涟不知道。
听见动静,丫鬟和仆人从四面八方赶过来,恰好看见沈将军与端王妃面面相觑,同时又听见朱涟脱口而出的这句话,一个个吓得脸色惨白,不敢吱声。
其实也不算是发脾气,只是声色俱厉,说话语气很冲,言辞夹枪带棒,委屈伤心化为愤怒,刀刃向外而已。
见到四周寂静的动静,朱涟明白过来,主要是从来没有人以这种态度过待过沈将军。
沈将军是谁?他在西北坐镇已有将近十年,从来只有他发号使令的,没有他听别人指挥的,更何况是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更何况行伍之人,日常在死人堆裏打转,平日相处过程当中,自有其独特的一种相处方式,讲话的时候声音洪亮代表着嘻嘻哈哈取笑作乐,普通人来到军营当中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够习惯这种相处。
所以,的确是从来没有人以这种语气对沈将军说过这样的话,又或者说曾经这样说过的人都不再出现在世人眼裏面前。
难堪的沈默,朱涟有些不好意思,又顾不上难堪,只得别过脸去,不敢直视沈嘉树。
只见沈嘉树一时怔住,似乎是没有想到朱涟会说这些,以这样的方式,反应过来以后倒是没发怒,听朱涟说完再走,走之前一直保持脸色不变。
等沈将军走后,在场的所有仆人松一口气,一时惊,一时喜。喜的是最终什么坏事都没有发生,同时也没有牵累自身;惊的是沈将军在对待端王妃时,如此好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