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崇卿本打算派人将徐涛狠揍一顿,必然全部如实招来。但凌氏集团正处在风口浪尖,这么干必然让凌氏在道义上处于下风。
若是被揍到鼻青脸肿的徐涛,在网络上一番装腔作势的诉苦,不明真相的群众不知道又会怎样的义愤填膺。
坦白说,凌氏完全可以通过舆论控制将那堆失实的负面消息一抹干凈,这也是父亲的建议。但凌崇卿不打算那么干,凌氏集团向来坐得端行得正。他倒是要瞧瞧到底谁是幕后黑手。
凌崇卿让于尧继续深查,提供更多有关徐涛的信息。
徐老爷子的遗体至今未火化安葬,徐家人妄言,凌氏不给徐家一个公正交代,就不会火化老爷子。
凌崇卿昨日已令人打点好医院,今日将有法医潜去做尸检。徐家这帮子孙真是不折不扣的影帝,凌崇卿调查过,徐老爷子两年前因为中风,半身偏瘫,被送入安尔疗养院。两年来,他的五位子女从未去探望过他。
这家人并不愿意为他们老爹提供更优渥的疗养条件,徐老爷子入住的是最便宜的四人间,而且价格通过徐吟生的关系打过七折。
凌氏集团提供了一项员工福利,凡是在公司工作十年以上的老员工,亲人入住凌氏旗下疗养院,价格一律打七折。
凌崇卿按了按眉心,走到办公桌旁拿起手机。昨晚萧默和一直等候他回家,温顺得像只绵羊,实在让他意外,准确地说,是惊喜。吃完他做的夜宵,一起泡完澡,白日的疲倦似乎一扫而尽。
萧默和现在在干嘛?凌崇卿准备拨他电话,没翻通讯录而是打开聊天软件,直接视频。
萧默和居然不接!
凌崇卿拨到第三遍,视频接通。
“萧默和,以后接电话和视频不准超过30秒。”凌崇卿又摆出冷脸。
“凌总,您有何要事?”萧默和发现凌崇卿这人格外爱生气,心眼小,芝麻大点儿的小事也能大做文章。
“干嘛去了?”凌崇卿问。
“去卫生间也要向您报告吗?”
“要。”
萧默和汗颜,当他没问。
视频裏俩人都没说话,气氛冷场。萧默和略略局促,想挂视频可是凌崇卿没挂,这种小事凌崇卿也会计较,必须由他先提出挂断电话。
“你
、你吃饭了么?”萧默和打破令人尴尬的沈默,时间将近中午,保姆过来做好午餐已离开。
“你关心我?”
什么关心啊,你吃饭了吗?这不是老百姓通常打招呼的方式吗?寻常到等同于说“你好”,凌崇卿脑补够厉害。萧默和扯了扯唇角,“我是担心你又强迫我大半夜替你做饭。”
“萧默和,我昨晚强迫你了吗?都是你自愿的。”
萧默和想挂视频!与他争辩,十有十输,就别给自己添堵了。
“我饿了,去吃饭的。”萧默和再与他聊下去会被他的话噎死,没见过这么自大的人。
凌崇卿敛起清冷语气,音调平缓,“默,你平日爱吃什么菜,可以告诉我,我让保姆做。保姆哪些没做好,也告知我,我让她改。”
萧默和望着他诚恳的深眸,足足楞住三秒,这样的凌崇卿让他很不适应。回过神忙道,“没没,保姆做得很好。”
这些年来,好像从来没人关註和在意过他的感受,送外卖那段日子,更是饥一顿饱一顿。
在这万千大众中,他微如蝼蚁,做着平平凡凡的工作,过着平平凡凡的生活,成为一个平平凡凡的人。倘若生在一个幸福家庭,尚能幸运地体验人心的暖,然而命运却向来只给他冷。不是说他不爱自己的母亲,只是母亲也有母亲的难,无暇顾及他。
挂断电话,萧默和思绪翻涌。
小时候他个头不高,又因家境贫困,有个被骂傻子的弟弟,免不了受同学欺负。
母亲心思全扑在照顾萧奇上。
小学六年级,萧默和在某个周五放学回家路上,被三位同学逼到街头巷子裏,一阵拳脚相加,额头上鼓起包,鼻子流血,胸口肋骨疼。那几人抢走他身上唯一的两块钱,是他攒下来给萧奇买动物软糖的。
那日,母亲带萧奇去镇上医院问诊,晚上回到家,丝毫未註意到他的脸。半夜,脸颊火辣辣地疼,萧默和躲在被窝裏压低声音抽泣。
第二天肿着脸顶着两只核桃一样的眼睛去学校,没有一位老师或同学问他怎么回事,只有讥笑声。
那些年,遇到任何困难他都不会同家裏讲,他知道母亲照顾萧奇辛苦,不希望给她再添一分压力。
接到大学录取通知书,他去镇上一家电子厂不分昼夜做了两个月流水线工人,赚到大学第一学期学费。
时时想忘掉那些遥远记忆,可它们已在他大脑裏扎下了根。
萧默和走进餐厅,微微嘆口气,日子总得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