泷城夏末的暑气尚未消散,傍晚的空气裹挟着丝丝炎热。萧默和拎着公文包,一身黑西装走进蓝天洗车行。不出五分钟,换了身蓝色帆布工作服走出更衣间。
他随手将一条看上去有些臟乎的擦汗毛巾搭在肩头,往外走。此时洗车行生意冷淡,四开的洗车位,仅一辆沾满泡沫的蓝色宝马停在门口,同事阿勇手持高压水枪正往车顶冲洗。
刺目的车灯白光远远照射过来,等候近半小时,终于来生意。
萧默和踱至门口,半瞇眸子。直到豪车倏然停在洗车店门前湿漉漉的空地上,他才註意到是一辆黑色劳斯莱斯。
萧默和快步上前,弓着腰问好,驾驶室车窗玻璃缓缓落下,头发梳得一丝不茍的中年司机说“洗车”。
司机随即扭头向后,恭敬道,“少爷,请问您是否先下车。”
“不用。”冷冽嗓音传来。
车后座有人。萧默和透过敞开的车窗好奇地往后瞥了一眼,霎时间表情怔住,慌忙垂下头。
是他吗?
司机吩咐萧默和尽快清洗完,他们赶时间。萧默和连说好好。
快步进车行取清洁剂,走出来时,除手中多出的一罐清洁喷雾,头上还戴了顶蓝色工帽。
洗车中,萧默和全程压低帽檐,低头垂眸。
清洗车玻璃窗时,他看不见车内的人,但车内人能看见他。
不知道凌崇卿是否认出他。
认出又如何?他们仅大学一年级时同宿舍一年,讲过的话扳着指头能数出来几句。虽说三年前偶遇过,但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
洗完玻璃窗和侧门,接着是挡风玻璃。
他走到车前,埋头擦玻璃,尽量不往车内看。不经意抬眼时,目光径直撞进车后座男人眼底,难道那个人在观察他?萧默和随即低下头,慌忙胡乱擦几下车挡风玻璃。
洗车时间仅是往常的二分之一,收费八十块。这是一家品牌连锁车行。
司机没说什么,手机扫码支付后,驱车离开。
一辆白色suv接着驶入车行。萧默和无暇多想,继续忙碌。
隔天周日,萧默和起了个大早去祥安康养院探望弟弟萧奇。这是他每周的固定行程。
弟弟每次见到他,就咧开嘴笑。今日他拉着弟弟手臂时,萧奇忽然喊痛,萧默和卷起他衣袖,怒火冒上来,拉着弟弟往院长办公室走。
“萧奇手臂上的针眼怎么回事?”萧默和脖子梗红,白皙的额前突起两道青筋,冲着拦住他的三名工作人员质问。
“你闹什么闹,院长不在!”扯住他左臂的女工作人员四十来岁,穿着红色防风服,嗓音粗粝,气势上不逊于他。
他的右臂被一个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子拽住。
院长办公室大门紧闭。
萧默和尝试甩开钳制住他的两人,挣扎三次,徒劳。
“照顾萧奇的护工在哪裏?”他高声问。
“你再在这裏撒泼,我们报警了!”中年男子威胁。
“报警就报警。”萧默和猛地扭身,甩开左边女人,又大力扯掉右边拽住他的手。
他报了警。
二十分钟后,一辆指示灯闪烁的摩托警车隆隆驶入康养院。
萧默和牵着萧奇。萧奇瑟缩地站在哥哥后侧,小鹿般清亮的眸子裏染着一层惊恐之色。
“警察同志您好,这位姓萧的先生一直在康养院闹,我们这裏是静养之地,他严重扰乱我们正常工作。”地中海发型男子微弯着腰,客客气气地说。
萧默和抬起萧奇手臂,将他条纹t恤衫的袖子轻轻卷起来,“我弟弟的胳膊弯有三个针眼。”
警察让工作人员将照顾萧奇的护工喊过来对质。
女工作人员道,“这名女工两天前辞职了。”
“你们——”
因缺少人证物证,萧奇居住的房内无摄像头,这事警察也难以判定,建议双方和解。
萧默和一怒之下,将弟弟所有物品塞进旅行袋,要求康养院退还剩余一个月费用,牵着萧奇离开。
坐上公交,萧奇眼皮耷拉着,直打瞌睡。他让弟弟靠在他肩头睡会儿。
神色黯然地望向窗外的车水马龙,萧默和心烦意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