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岁
安安稳稳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无事发生就是这群江湖人最向往又最嫌弃的日子。
故城冬。万象春。
奚道酬近日在消化着很久很久前记下的防御术时,忽然忆起一个人来。
——太师椅,朱红漆,金鹤绣,墨发一袭。
叫什么来着……哎,容他再想一下。
恰巧这时,他手边忽然飘落一张罗纹纸。青年不知何时已经重新恢覆了乌黑绵密的长发,顺手拿条白玉锦低束着,好似画中来的。
纸上斑驳寥落三百字,正面薛见山,反面薛重津。落墨透了骨,锁着丢失的长夏。
“实在想不起来了……算了,就叫你薛见山吧。”
“为了表示对你的歉意,我再尊你一声重津,权且当作你的字。”
青年笑了,也说不清为什么要笑。只是他眉若远山,眸似秋水,笑起来却是和春明景。
他为什么会记起这么个人来着……奚道酬埋首,颇费思量。他不经意抚到手上一直戴着的玉扳指,好像温润如旧,却又不知道它旧时如何。
一个声音缓缓的,又凉又沈,从不知道什么地方传过来。
“因为你欠我债。”
奚道酬眼皮一跳。
忽然,一阵春风从东边天际吹来,翻涌的纸墨气息快要将他淹没了。
奚门山三百筵席酒菜与白玉青瓷杯盘,奚门山玉石臺三层匠心建造,奚门山主殿重修副殿重建,奚门山弟子春山锦华丽常服,奚门山每年烂在山坳裏的杏子处理费……共计——奚掌门你还不完的白银真金。
脑海裏莫名其妙地多出一本帐簿,奚道酬空荡荡的身体中总算又多了一种情绪,名叫苦恼忧愁。
……
人间灯火喜庆,原来是近了年关。
伏州奚门山一带,张灯结彩连着有半月不辍。着实热闹非凡,引得许多人远道而来。
正值戌时,山下为春节准备的彩灯蔓延如游龙。
楚归拉着褚策给她买纸糊兔子灯,关山越无论如何都要冯玖瑶收下自己精心制作的桃花状糖人。
楚归挽着兄长的胳膊,关山越偷偷摸摸地牵着冯玖瑶的袖子,忽然就在汹涌人潮中相遇了。
褚策和关山越立刻上前,用腿脚来了场剪刀石头布,楚归竟也欢脱地拥住高了一截儿的冯玖瑶!
“哈哈!褚兄,你又输啦!”
褚策郁闷不解,而后释然,开怀与关山越握拳。
楚归:“阿玖~你的话本何时再出下部啊!整个晋州看你书的都是我推荐的呢!”
冯玖瑶捂脸:“准备虐一些真实一些的,可是云川茶楼裏反映,说要听甜的配金风玉露茶喝……”
关山越一眼瞄过来,变了脸色:“咦!变态兄控来了!阿玖躲远些,跟你关哥哥走……”
褚策向冯玖瑶点点头,讚许道:“我听过冯师妹,还是厌喜跟清妍说的……说师妹这入门半年,背了五本心经,着实不易……比在别云堂裏勤奋多了!”
“啊!可恶的厌喜竟然这么跟人说我!”
她立刻拉着关山越离开:“别云堂很快就要来,等春天的新晋弟子比试大赛……然后夏末回云川组织眠花境试炼……我要在冯厌喜脸上贴春联!”
楚归笑嘻嘻携着褚策往前赶集会,感嘆道:“哥哥和关山越还是当初地下城那几年的交情……真好啊。关山越明摆着对阿玖有意思,那样我就和阿玖更近一步了!”
“不过哥哥,你们俩那个剪刀石头布……什么时候改改啊,真的好土!”
“而且你每次都输!”
褚策摸摸鼻子:“我每次都出布,就是想看到底是他倔着每次都出剪刀,还真就是我倔一些……”
“啊~好蠢!你俩这样玩还有什么意思嘛。”
反方向,关山越又在给冯玖瑶亲手刻糖葫芦,一边洋洋自得:“褚策那家伙看着,想不到吧,还挺倔强……每次都出布,我能赢他一辈子嗷!”
冯玖瑶借着摊子上的灯火,打量着关山越神清气爽的意气眉眼,她心头一动,忽然说:“那咱俩也来赌一赌?”
关山越将手裏雕成花瓣的糖葫芦递上去,不假思索道:“阿玖赌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