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没等到答话,但是冯玖瑶已经挥舞着青葱小拳头,笑容明媚地蓄势待发了。关山越将目光移到俩人中央,同样挥挥拳,蓦地安静下来。
剎那间,烟火满天,照彻长夜。和着星星点点的细雪,纷然洒落在岁岁年年。
小姑娘出的拳头,小青年依旧是剪刀。
若说心有灵犀,不如心意相通。
那小姑娘今日穿着喜气洋洋的红色小夹袄,新桃贺岁的马面裙,定定地望着对方,毫不羞怯:“我也要和你赌上一辈子。”
……
云川云道上。
空中烟火接二连三地繁盛,冯钰干脆一直捂着冯厌喜的耳朵。
“厌喜,要不你试试听听看……”
“我不要!”
冯厌喜小时候玩小摔炮,竟出其不意地炸到手了,所幸别云堂人才荟萃,他的小指如今才好好的。但是阴影一直在……
“怕什么,师兄会保护你的。还有,新晋大赛要开始了,去了伏州可不只是玩!今年回来再过不了眠花境,师兄……”
冯厌喜不知道从哪裏掏出来个拨浪鼓,和外面烟花沆瀣一气,竟然成功隔绝了大师兄的说教。
后面一辆车裏则是冯远岫和冯月珩。
“师父,到了奚门山切不可与褚仙师喝酒太过,不可过亥时不休息,不可沈迷下棋忘记次日早茶……”
冯远岫摆置着一盒画眉笔生发膏:“月珩,你和褚远意他家的那位清妍后生真像……不愧是以后要接大梁子的。”
他忽然变了个脸,年轻得像十八九岁:“嘿!师父用别云堂的经法也能长生!你说他有一天真走了……我也舍不得啊。”
“诶,珩儿在干什么吶……又是为你奚师弟呀?”
冯月珩婉笑:“这三年是见不到师弟和教主了……不过他们迟早要结连理,我做师姐的,先提前为阿酬裁个喜服……也不知道他又长高了没呢。”
清秀典雅的姑娘一针一线仔细着,竟然随身带着刺绣包,以及不下于十种绣花针。
……
晋州到奚门山,就没有那么方便的交通,两座山,山长水远。
褚远意向来推崇身体力行,他早就带着白位稷山居弟子,可能从秋分就浩浩荡荡步行去奚门山了。
褚清妍无可奈何,她半路劫了山匪三匹马,让马儿驮着即将举行的新晋弟子大会的后备伤药……
女侠差点儿就要剑指自家仙师:“师父,您不是要当身体力行的君子吗?为何频频乘云驾雾?”
褚远意:“我当仙师就够了!”
褚清妍抹了汗:“您在万象境中,把奚小掌门的记忆抹除了……薛师弟闭关出来,指不定又要怎样闹!”
褚远意双腿盘着陷在软云中,慢悠悠道:“这还不是和你冯师叔共同商讨的结果。本来老夫是想让年轻人彻底忘记情情爱爱,专心得大道成真仙的……结果远岫跟我说,姓薛的没了阿酬,十有八九再次走火入魔万劫不覆——那可怎好……故而等人提升境界回来了,随着日子慢慢就会想起来的。”
褚清妍这才舒了口气,安下一颗心。
“话说,你这姑娘这般怕姓薛的混小子?”
褚清妍听罢,扶着自己腰上剑寻个安慰:“给师父说准了。儿时他曾在我们稷山居,和他爹爹兄长一起嘛,他兄长望津很好……可他看起来乖僻又孤冷,新学的各种药草都被炼成了毒药。有一日,我看着他浑然不觉一般,将毒性极强的药草兑羹汤喝……自那日起我就莫名怕他,哎,说来也惭愧。”
褚远意开怀大笑,指点迷津道:“你怎知他晓得他在研究毒药吶?我看啊,那是他自以为成功的愈伤佳作!”
褚清妍顿时大悟,不敢相信:“薛师弟也是有跌跌撞撞的黑历史啊!”
好在稷山居平日的羹汤饭菜有医疗效果,大抵是恰好解毒了。
这山路曲折十八弯,没人跟老仙人说话,他就自己寻找八卦的味道,忽然问:“清妍,你似乎过去几年都有祭拜稷山后边,薛家那父子的衣冠冢?”
褚清妍三十出头的年纪,一直不见她和别的青年来往,可愁老道长了。
仙师归尽前,想看自己人生在世时唯一一个女弟子成家,也要成为奢望么?
“师父,弟子不肖……这辈子清妍不会再嫁人。我想,我此生当少年仅一回,悸动也只为那一人吧。”
褚远意静默片刻,仰了个头,让冬日的阳光晒透他苍老的肌肤。
然后这姑娘就听那老仙人忽然调侃道:“……为啥?因为望津常给你到后山捉乌鸡?”
褚清妍那一剑,终究是挥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