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瑄还在静静思考,旁边萧廷玉是消息不灵便的,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疑道:“此话怎讲?我见那位薛教主和奚道友关系甚为密切……几个月前他们还在云川一家客栈待着。”
褚策摇摇头:“你可能没听说内情,这俩人说是师徒关系,可谁知道当年薛见山灭了奚门山之后是怎么遇见的奚氏遗子?是故意留下的,还是另有所图……以及魔头覆活这事,是借了奚道友的力量没错,可又岂是嘴上说说便能重生的?说不定这毒蛊便是魔头重生的媒介。”
宇文瑄对他这一番话不予置评,只悟出一个道理来:“问题就在于这巫蛊,解铃还须系铃人……”
“倒也还有一个办法,理论上可行。”褚策郑重道。
“说来听听?”
“以毒攻毒。”
晋州边境,和陵州的交界处,本应该是异地商贾贸易活跃之处,却因为窥日教的势力蔓延而笼罩着异样的氛围。
是地下城。
更准确地说,是宇文斯吩咐关山越研究巫蛊的地方。
不过宇文斯并不完全信任关山越的能力,所以这地下城更多地被用来吃喝玩乐,俨然一个非法娱乐场所。各种炼制巫蛊的原材料,几乎都制成了一些不致死但容易上瘾的迷药。
而关山越本人是不屑这种地方的,除非办事,他一般都待在陵州,故而此城群魔无首,于是愈发肆无忌惮了。
这不,褚策和宇文瑄在冯厌喜和冯钰的帮助下,浅浅化了个装,成功潜入地下城,黑市交易,买来了裏面人为研制巫蛊的原料。
他们回到稷山居,冯厌喜立刻奔过来,着急忙慌地说奚道酬如何如何不好了,让褚策一定要将所有办法都试上一试。
“我尽力吧……稷山居让我们弟子学过一些巫术理论,不知道通不通。”
褚策有些忐忑,万一出差错,可是一条人命,甚至会引发别的后果。
褚清妍虽向来抵制以毒攻毒的说法,但在此绝境下,竟值得一试。她也因为之前的言论而感到些许愧赧,于是道:“你们相互搭把手,我去外面看着,防止有别的什么人。”
冯厌喜与其在屋内焦头烂额又无能为力,不如出去站着吹吹雪风。
“表姐,我和你一起,咱刚好叙叙话。”
……
奚道酬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这裏的曼陀罗沿着河岸生长,绚美多姿。他依然穿着素日裏的一袭白衣,在妖冶的殷红花丛中显得异常扎眼。
长路尽头,屹着一块泛着光的山石。
三生?
奚道酬唇角微抿。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喊了一遍薛见山的名字。
传心术还通着么?
大雪湮没了鸟语人声,十裏内无树,雪满中庭。
忽然,强风吹雪,猝然卷入稷山居重重院墻!直扑众人所在的这个别院来!
木质的房门狼狈地哐当一声砸向一边,此刻,飞雪乱涌,都在那人身后当做了仿徨衬景——来者一身玄衣金绣,乌发半拢,眉眼生得也极好,他话中听不出喜怒,只是额外有震慑力,令人心惊:
“好一个以毒攻毒!”
褚策手上法力蓦然被打散,还带着外边风雪的寒意。
此刻薛见山已经走到奚道酬床前,他刚微俯下身,眼睛瞥了下站在不远处,宛若木头的众人。
冯厌喜和褚清妍才反应过来没看好门,让人明目张胆闯进来了。
冯厌喜和冯钰见过薛见山样貌,一下子便认出来。冯厌喜抢先忙道:“哎呀!既然是薛教主来了,那就没咱们的事了!咱们出去待着!哈哈!”
众人先是惊愕于来者相貌堂堂,风姿不凡,竟然是传闻中的薛魔头,后来被那魔头凉凉地扫视一圈,威压直从脚底涌上,于是识趣离开。
萧廷玉最后一个出来的,竟很仔细地将门给人带上了。
薛见山表情淡漠,转而睨了一眼安置在榻上的人,轻轻走近,撩了下外边沾了风雪的衣氅,就开始给奚道酬运功。
他在不度阁的几日,自然不是只为看奚道酬九年做了什么事,他同时过了一遍关于巫蛊的原理,钻研了近一个月,此时才有把握解开毒蛊。
怎么说呢,又把小芙蓉当试炼品了。
不过每次都能保证对方还活着就是了。
薛见山缓缓闭上眼,指尖一点法力汇聚的凉意,抵上奚道酬前额。
很快,于凡尘不知哪一隅,他听见许久不闻的声音:“薛重津……是你吗?”
薛见山虽指尖微顿,但面上无半分惊异之色,只淡淡“嗯”了一句。方知巫蛊将两人又联系了起来,也许是最后一次用它来传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