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突然出现在自己宫里,正围在一起吃得热火朝天,满面油光的淑嫔她们,在皇上出口说了一句“你们在吃什么?”之后,全部呆住了。转头看向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一时没了反应。
最后还是淑嫔在大监的咳嗽声中,最先反应过来,赶紧带着几个宫女跪了下来,大呼万岁,迎接皇帝的到来。
皇帝在宫里已经很久没看过这样发自真心的快乐的热闹的场景了。那些后宫嫔妃在他面前,装出一副姐妹情深的模样,对对方恨不得掏心掏肺地好,其实心里头却恨不得抓花对方的脸,他心里其实都知道,觉得很讽刺。可是他没想到的是,今日信步走来,却在这个宫里人以为的冷宫里,看到这样一种像一家人聚在一起其乐融融的场景。
他伸手让她们免礼,自己却脚步不停地走上前看她们在吃些什么,因为走到屋内,鲜香味更浓了。看到桌上的锅子,才知道难怪这么热闹,原来是在吃锅子。他看到一边盘子里新鲜嫩绿的各色青菜,片得薄薄的鱼片肉片,越看越想尝尝这是什么滋味。
大监是最会察言观色的。他咳了一声,马上就命令起来,让宫女们换了一个干凈的锅子,换了底汤,又换了新的碗碟和筷子,皇上脸上虽然看不出什么表情,可是人早就坐到桌子旁边,等着吃锅子。
宫女们把东西都准备好了,就在大监的眼色下就退下去了。淑嫔凈了手,拿了一双公筷,很知趣地上前服侍皇上吃晚膳。她问过皇上喜欢的酱料,就烫着青菜,蘸过酱料,放到皇上跟前的碟子里。两个人一个烫,一个吃,没有说话,却难得地气氛融洽,没有冷场。锅子里是蒸腾的热气,熏得屋子热气腾腾的,很是温暖。
淑嫔不是一个多话的人,皇上不说话,她也不多嘴,只是安安分分在一边侍奉着,眼里干凈,心里没有任何算计跟不自然。即使她有一个六皇子,却从来没有为自己的儿子蹦跶过。
在皇帝的记忆中,她就是这副风轻云淡的样子,跟他之前对她的印象完全重合在一起。皇上想起这么多年,她一个人带着六皇子不争不抢,不怨不怒,安稳地过自己的生活。不管后宫是多大的染缸,多单纯多天真的女子到了后宫,就会变得心机深沈,面目可憎起来。
可是看到她,他才发觉就是后宫所有的女人都变了,这个女人也不会变,她就是那样的女人。他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发现十几年过去了,她仍然是以前的那副模样,没有像皇后那样,即使用厚厚的粉也无法掩盖她脸上的皱纹。可是淑嫔却没什么变,若想说哪里有变化的话,那就是她变得成熟祥和起来,让现在的他更想多看两眼。
他当了几十年的皇帝,阅人无数。现在年纪大了,对年轻的十来岁的少女不再那么欢喜,因为她们的鲜嫩,无时无刻不再提醒他的年纪。倒是淑嫔刚刚好,不骄不躁,无欲无求,让他居然心生一种安心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