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听得如痴如醉,“罗伯特主管,我想请问一下,五百公里的高度,按照我的理解,这个高度是否有些太高了?虽然它仍然处于近地轨道,但它已经开始接近内范艾伦辐射带的下沿,尤其是在南大西洋异常区。”
罗伯特用惊讶的眼神看了马克一眼,他轻轻鼓掌道:“马克·安德森先生,没想到你对太空问题如此了解,难怪老安德森议员会将你介绍给教授。”
“你说的有道理,空间站多次穿过内范艾伦辐射带,确实会造成一些宇航员的身体安全问题,会引发电子元器件的单粒子效应。”
“所以地球一号中央空间站是一个单纯的货运中转站,宇航员是会尽量避免上去的,哪怕要上去处理一些维修工作,也是会全程穿防护服。”
“至于单粒子效应,我们要在舱体结构中大量使用富氢材料进行局部防辐射强化,电子元器件也会全面采用抗辐射固化技术和三模冗余备份设计。”
马克·安德森鼓掌道:“不愧是NASA,果然,在专业度上永远不要怀疑NASA。”
其实哪怕是后世的NASA,方案也是非常详尽的,方方面面都考虑得特别到位,就是执行的不到位。
NASA拥有人类历史上最顶级的航天工程经验库。从阿波罗计划、航天飞机到国际空间站,他们建立了一套近乎完美的系统工程体系和极度严苛的风险管理机制。
他们的方案是成千上万名工程师通过故障树分析、失效模式与影响分析打磨出来的。
从宇航员的辐射防护、心理健康,到每一个螺丝钉的供应链冗余,技术方案在纸面上无懈可击。
NASA背后有喷气推进实验室、各大研究中心,以及国家科学院等顶级智囊。任何一个大项目都要经历极其冗余的阶段性审查,确保技术论证在科学上绝对严密。
例如,针对2030年左右国际空间站的退役,NASA在2020年之前就拿出了极其详尽的坠毁方案,甚至专门招标设计了一艘脱轨航天器用于模拟坠落情况,连坠落到南太平洋无人区的每一块碎片的散落范围都算得清清楚楚。
但到执行层面,就面临没人的问题。
NASA倒也没有严重到一半的人都是印度裔的份上,印度裔最多也就5、6个百分点,NASA的人才面临的严重问题是人不干活。
和所有官僚体系一样,NASA的白人工程师也不干活了。
根据NASA监察长办公室的报告,NASA科学与工程部门中,55岁以上的员工占比接近40%,大量处于随时可以退休的状态。
这导致了可怕的技能断层,老一代经历过阿波罗计划、航天飞机研发的工程师已经悉数退休;而中年一代由于过去二十年NASA缺乏自研项目,他们的大部分职业生涯都在审查供应商提交的报告、写PPT、开论证会中度过。他们失去了在一线的实操经验。
至于更年轻的一代,有能力的在NASA攒几年履历后被SpaceX、蓝色起源或各大商业航天初创公司高薪挖走,剩下的不就只能整出烂活吗。
至于现在,70年代,NASA作为人类中心,毫无争议的高地,无论是物质待遇还是精神满足那都是拉满了的存在。
任何一个NASA的高级主管要是愿意去华尔街,最少都是同级别岗位的平调,哪怕你没有任何金融行业的从业经验。
比如罗伯特,他在NASA是高级主管,去到华尔街的高盛、摩根也是高级主管。
介绍结束后,克林顿·安德森表示希望能有一个安静的空间休息一下,罗伯特顺势离开,并且表示有事随时叫他。
小会议室的自动门缓缓闭合,将罗伯特的脚步声隔绝在外。
房间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老人整个人深深地陷在轮椅里。
马克·安德森敏锐地走上前,将一杯温水递到老人手边,随后规矩地退到半步之外。
“马克。”老安德森没有喝水,而是闭着眼睛,“刚才在走廊里,面对教授的时候,你的背挺得很直。回答得也算得体。没丢我们安德森家族的脸。”
“谢谢表叔。”马克神色依旧紧绷,“是你带的好。如果不是你在前面铺路,教授那样的人,恐怕连我的名字都不会刻进他的备忘录里。”
“交情。”老安德森缓缓睁开眼:“马克,你记住,在自由世界,最不值钱的就是交情,而最坚固的,同样是交情。
你注意到他的说辞了吗?”
马克迟疑道:“你是指他说我会是他天然的盟友?”
克林顿·安德森有些无奈,自己的侄子在这方面还是不够敏锐,“你没有注意到这个前缀,是在华盛顿天然的盟友。”
“你得去华盛顿,去了华盛顿,教授才会是你天然的盟友。”
“你如果一直在圣达菲打转,教授就算想帮你也找不到抓手,更重要的是你对他来说没有价值。”
“你明白吗?他的承诺,最重要的是你要能够匹配上教授的高度,最起码得是两院的议员,或者白宫的高级官僚。”
克林顿·安德森没有再说什么,点到为止。
至于他为什么没有提出要去见总统,因为两人属于不同党派,克林顿是驴党的。
再者,一个跛脚总统有什么好见的。
没有交情,又没有要交换的利益,那自然没有见的必要。
......
杰拉尔德·福特总统,此刻因为赶路而显得有些疲惫,当教授推门走进来的时候,他开口道:“华盛顿现在的空气糟透了,教授。”
“水门事件的余毒还在扩散,国会山那帮自由派每天都在弹劾案和削减军费的提案上撕咬。他们甚至在盘算着怎么把我这个未经选举的总统赶下台。”
林燃没有接话,因为本质上,当下的福特和他是牢不可破的盟友。
福特的地位越不稳,他的权力也就越大。
“所以,我们需要一场胜利,教授。一场能够把所有人的嘴死死堵住、让莫斯科在克里姆林宫里发抖、让国会山那帮混蛋不得不闭嘴起立鼓掌的绝对胜利。”
“问题是代价呢。”林燃幽幽道:“总统先生,代价呢?我们做好了承担发射NERVA的代价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