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的和平,从来不是因为地缘利益的纠纷一夜之间消失了,更不是因为世界各国的政客突然在一夜之间都变成了好好先生。
九十年代之后能够坐下来温和谈判的前提,是庞大的苏俄在一夜之间解体崩溃了。
美利坚作为地表唯一的强权,用绝对的军事垄断、金融红利和意识形态,将所有潜在的反对者与不确定因素全部压制在了全球化的框架之内。
那是一种在绝对强弱悬殊之下,赢家给予输家、强者给予附庸的秩序温情。
而现在,是1973年的寒冬。
冷战的铁幕依然完整地横亘在欧亚大陆上。
在这个时代,地缘政治的每一寸博弈都没有任何缓冲垫,美苏两强手里都握着庞大核库。
双雄对峙,导致任何一次战略平衡的倾斜,都会直接转化为克里姆林宫所感受到的战争威胁。
似乎是感受到了空气中的压力,林燃摸了摸一下自己的手:“克朗凯特,我们没有选择,这和战争没有任何关系,我们只是要完成动力的迭代。”
“我们要进一步扩展探索边界,这和战争无关,相信我,这和战争绝对无关。”
克朗凯特张了张嘴,然后又闭上了,他斟酌了一下思路,缓缓开口道:“教授,我相信你,全美坐在电视机前的两亿观众里,绝大多数了解你的人也愿意相信这和战争无关。但问题在于,克里姆林宫不相信,列昂尼德和莫斯科的总参谋部绝不相信。”
克朗凯特长叹了一口气,语气沉重:
“在莫斯科的眼里,任何无法被他们掌控、却能悬挂在他们头顶的庞大能量,都是一柄随时会落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你眼中的新一代动力,在战略参谋的图纸上,就是能够绕过反导系统、实现垂直俯冲的绝对天基核威慑。在这个我们和苏俄之间已经用核导弹对峙了三十年的世界里,这样的说辞是没有办法说服一个手里握着上万枚核弹头、正陷入恐慌的超级大国保持理智的。”
林燃静静地听完克朗凯特的质疑,说:“他们不相信,是因为他们的眼睛被地表上的国境线给遮住了。”
我今晚站在这里,想以一个站在物理定律面前的唯物主义学者的身份,向莫斯科、向克里姆林宫、向整个被重力井困死在地表的人类文明发出呼吁。
看看我们头顶上的这片星空吧。宇宙大得超出了华盛顿和莫斯科所有政客的想象,它的荒凉与广袤,我们如果只靠化学能,是不可能走出去的。
我们在名为地球的脆弱摇篮里,已经互相撕咬了整整三十年。
很幸运的是,外星人出现了,它给我们带来了新的希望,我们过去要花不知道多少年时间才能走出地球,现在它的出现给了我们一个契机,和外星文明做交易的契机。
请看看外星文明给人类贡献的技术,给人类科技发展点明的方向,哪一个对人类而言不是珍贵至极,希瓦娜通过文字交流,轻飘飘地给了人类。
我们如果不抓住这个机会,抓住希瓦娜给我们画下的时间窗口,我们却去纠结于意识形态,在地球上对抗,我们早晚有一天会后悔。
最终的结局都只能是坐在地表的泥潭里,看着这颗星球的资源被彻底耗尽,然后像没有燃尽的火柴一样,在宇宙的角落里默默熄灭。”
林燃走近一步,把整张脸都凑到了摄像头面前,目光似乎在熊熊燃烧:
“冷战是一场无聊且低效的内耗游戏,它不能成为人类文明的终局。
我们把核动力飞船送上轨道,不是为了对付莫斯科,恕我直言,莫斯科不配。
我们是为了砸开地球的束缚!一千两百秒的比冲,是原子核内部强相互作用力给我们的红利,是我们第一次摆脱分子层面原始燃烧的进化宣言。
列昂尼德,我知道你会听到我说的话,你应该明白我们不是敌人,我们都是人类。”
“跨越能量级数,是物理定律留给我们的唯一解法。”
“希望我们能一起打破冷战的藩篱,在这个时代携手向前。”
整个总装大厅和CBS的直播信号里陷入了寂静。
克朗凯特站在原地,躲在阴影里的福特总统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气,他知道教授的话没有用,也知道该自己出招了。
......
克里姆林宫的威胁没有用,要是福特敢在克里姆林宫的威胁面前低头,那他也不用选了。
亨茨维尔的发射计划继续进行,这次负责登月的宇航员分别是巴兹·奥尔德林和查尔斯·康拉德。
前者大家都很熟悉,在美利坚自己塑造的神话里,奥尔德林都快成月神了。
后者查尔斯·康拉德是原时间线里第三个踏上月球的人,擅长高轨道操作、复杂交汇对接等,阿波罗十二号发射后遭遇雷击仪表大量失灵的情况下,正是查尔斯·康拉德把任务从地狱边缘救了回来。
后来的天空实验室2号发生故障,包括微流星体防护罩脱落、太阳能板损坏和空间站温度失控,同样是靠着康拉德带队完成的太空维修。
因为这次他们要执行的任务非常复杂,复杂到不能出一点差错。
他们需要操控NERVA-M1完成登月,并返回。
没有指令舱和登月舱的分离,没有亨茨维尔的指挥,全靠他们自己。
现代时空,这种登月方式对阿波罗科技来说习以为常,靠自动驾驶都能直接去月球,但在当下,这是石破天惊第一回。
“博士,我真高兴,这次能和你一起执行任务。”查尔斯·康拉德作为最终脱颖而出执行这次计划的宇航员,整个人表面平静内心激动。
巴兹·奥尔德林开了个玩笑:“那我要和你说一声抱歉,查尔斯,这次和你一起执行任务没有上次和教授一起执行任务开心。”
查尔斯·康拉德这下没绷住,大笑道:“好吧,博士,换我的话,我要是有机会和教授一起执行任务,我肯定也比现在更高兴。”
“博士,我很尊敬你,但教授的优先级得在你之上。”
巴兹咧嘴笑了笑,瞬时朝着宇航服的方向走去:“没问题,查尔斯,教授会在地球上帮我们顶住莫斯科的压力,我们也得在太空中顶住压力,把那艘该死的飞船开进月球南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