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要分账。”
“他们要享受收益,因为他们认为他们承担了最大的风险。”
福特的脸沉了下来:“乞丐还提起要求来了。”他骂的更起劲了。
基辛格心想还好我已经脱欧入美了。
欧洲人害怕。越是相信外星遗迹真实存在,越会害怕阿美莉卡把整个人类拖进一场新的竞赛。
每个国家都开始本能地问同一个问题:如果宇宙遗产真的存在,谁来继承?
如果是阿美莉卡继承,凭什么他们没有份?
福特重新看向电视。
画面里,康拉德正在检查样品盒锁扣。奥尔德林站在一旁,头盔摄像机微微下压,照见月球车边缘。
“欧洲人相信这种可能性。苏俄人也相信。”基辛格说,“因为罗斯威尔已经改变了前提。过去他们说我们在编故事。现在白宫展出过外星飞船的残骸,我们还在月球上全程直播挖出了那玩意,他们只能假设我们还隐瞒了更多。”
福特笑了一下:“我们确实隐瞒了更多。”
“问题在于,他们不知道更多有多少。”基辛格走到桌边,把几份电报一字排开。
“我们的盟友们都希望能参与进来。”
福特听到最后,脸上浮起明显的不耐烦:“他们连上月球的能力都没有。”
“所以他们更需要在地球上拿到位置。”基辛格幽幽道。
“那苏俄呢?”
“苏俄公开谴责,私下通过瑞典渠道询问,是否允许苏俄科学院派代表参与第一轮样本验证。”
福特猛地转头:“他们也想分?”
“他们想确认我们拿到了什么。”基辛格说,“如果我们拒绝,他们会说阿美莉卡独占外星遗产。如果我们同意,他们会试图把验证机制变成共管机制。无论哪条路,他们都会利用。”
福特走到窗边,掀开百叶窗的一角。
亨茨维尔基地外面灯火通明。
记者被拦在警戒线外,摄影灯把远处的栅栏照得发白。
每个人都想知道白宫下一步要说什么。每个人都想替这枚黑色骨片取名。
官僚们跑得快,记者们也跑得快。
记者已经开始撰稿准备写“沙克尔顿遗物”了。
电视评论员说,人类又一次从外星文明手里接过火种,普罗米修斯计划这个名字取得太贴切。
他转过身:“亨利,我不打算把它分给他们。”
基辛格似乎早就料到这句话:“完全不分,会造成危机。”
“他们可以得到照片、摘要、白皮书、听证会、科学委员会席位,随便什么漂亮东西。”福特说,“但样本在阿美莉卡手里。发现者是阿美莉卡人,飞船是阿美莉卡人造的,风险是阿美莉卡人承担的,国会拨的钱也是阿美莉卡的钱。欧洲人躲在我们的核保护伞下面几十年,现在看见月球上有东西,就想伸手拿?”
他冷冷一笑:“告诉他们,阿美莉卡不是圣诞老人。”
“总统先生,我建议不要这样说。”基辛格说。
“我当然不会这样说。”福特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我又不是尼克松。”
这句话说出口后,他自己停了一下。
尼克松这个名字,在此刻仍然像会议室里的阴影。
福特需要摆脱他,又继承着他的所有烂摊子。
罗斯威尔解密是尼克松时期打开的裂缝,M1计划的最初预算也在尼克松时期被推上轨道。可现在,月球样本落在福特任内。这让福特有宿命感。
尼克松发现门。
他把门推开。
这是福特想让历史记住的顺序。
基辛格轻声说:“总统先生,我们需要区分所有权、解释权和参与权。”
福特回到桌边坐下:“继续。”
“所有权,不能让。外星残骸必须由我们回收,我们保管,我们控制样本主体。这一点必须死守。”
福特点头。
“解释权,不能独占得太明显。”
“他们本来就这么认为。”
“我们不能让他们有证据这么说。”基辛格说,“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国际科学外壳。让盟友们参与部分外围分析。苏俄可以得到受限观察员席位。”
福特皱眉。
“让苏俄人进来?”
“让他们进来,看不见核心。”基辛格语气很冷静,“让他们签字承认程序存在。只要苏俄科学院的人进入我们的验证框架,莫斯科就很难再说这是阿美莉卡BQ。”
“他们也会要求样本。”
“我们不给。”
“他们会威胁。”
“他们已经在威胁。”
福特看着他,忽然笑了。
“亨利,有时候我真不知道你是在安慰我,还是在提醒我已经没退路了。”
“这两件事常常一样。”
福特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
“参与权呢?”
“给盟友足够多。”基辛格说,“让他们觉得自己被尊重,让他们回国可以向议会交代。北约特别简报,欧洲科学家顾问席位,联合国框架下的非军事化声明,国际原子能机构对外星飞船残骸的有限审查。每一样都给他们一点,但每一样都不碰核心。”
福特鼓掌道:“用空盘子摆满桌子。”
“总统先生,外交宴会大多数时候吃的就是空盘子。”
福特终于笑出了声。
笑完后,他的表情又沉下去:“中期选举怎么办?”
这个问题让基辛格停顿了半秒。
桌上的文件忽然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苏俄照会、北约电话、月球样本、M1核动力飞船,最后都会落回阿美莉卡的国内政治。
1974年的中期选举正在逼近,水门事件幽灵未散,驴党等着把象党推下悬崖。
福特继承了总统职位,却没有继承合法性。
他需要一次次的胜利。
基辛格很清楚这一点。
“总统先生,你要把它讲成阿美莉卡的胜利。越宏大,越不能被驴党轻易攻击。”
“如果你说,这是福特政府的胜利,驴党会攻击您借外星遗物转移水门注意力。如果你说,这是象党的胜利,选民会反感。如果您说,这是阿美莉卡工业体系、NASA、宇航员、科学家和全国人民共同完成的历史时刻,驴党就会陷入被动。”
“他们如果继续追着水门打,就显得小气,显得不合时宜。”
“然后我们说,现在不是清算过去的时候,现在是面对人类未来的时候。”
“你应该强调,只有稳定政府才能处理这种级别的危机。阿美莉卡不能在发现外星文明遗产的时候,把华盛顿重新拖进党争泥潭。”
“你要把它变成选举语言:稳定,责任,国家团结,人类未来。”
“总统先生。”基辛格说,“你还需要给莫斯科一句话。”
“什么话?”
“公开讲话里,必须明确表示阿美莉卡不会把月球南极发现军事化。哪怕我们私下绝不会放松控制,公开层面也必须给苏俄一个台阶。”
福特点了点头:“当然,在这个时期,我们需要的是和平。”
“我们本来也是这样做的。”
“亨利,起草吧,我今天晚上要看到它。”
基辛格坐在书桌前拿起钢笔在印有白宫字样的白纸上起草。
福特心想把基辛格留在白宫是对的,对方尽管和教授私交甚笃,尽管有自己的想法,但他绝对是个出色的幕僚,这么快就能想到用团结来暗示选民们不要让驴党上来掀桌。
“亨利还是好用啊。”福特心想。
接着他又想到,尼克松能嫉妒基辛格,能监听教授,能威胁赫尔姆斯滚蛋,然后还给自己留下这种顶级烂摊子,他就来火。
福特站起身,走向门口:“告诉演讲组,二十分钟后我要对全国讲话。”
基辛格抬起头问道:“主题呢?”
福特停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电视画面。
月球南极的黑暗里,奥尔德林和康拉德已经开始返回M1。
样品盒安静地躺在载荷架上,比公文包大不了多少,却让全球失眠。
福特说道:“向着未来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