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无逆旅知归客,安问寒岩旧应真。一自钟声响清夜,几人同梦不同尘。”
忠顺王最后的这句诗一直在林浣的耳边回响,一遍一遍又一遍。过了半晌,林浣攒紧了拳头,舒了一口气,似是下了莫大的决心,主意一定,心反倒落了下去,迷迷糊糊间竟也睡了过去。
又过了几日,林浣带着青琼几人正整理祭祀的东西,林槐便送来了消息,忠顺王与甄家三爷为一女子争风吃酷,大打出手。
林浣捧着经绣的手一顿,隔了半晌,才转身遣了青琼道:“你去收拾一下,咱们明日去寒山寺。我答应了嫂子要先将这绣好的经文在佛前供奉了才送给父亲母亲。且
我也想着去寺裏为父母诵经。”
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
寒山寺在江南两淮之地极富盛名,且如今寒山寺的主持出身京城广济寺,年轻时曾四处云游讲佛,名声在外。
虽非祭祀拜佛的日子,寒山寺的香火依旧旺盛。
林槐上前说明了来意,“我家姑娘欲在寺中凈身焚香为我家故去的老太爷老太太诵经,此为我家姑娘孝心。只我家姑娘尚在闺阁,诸多不便,还望主持妥善安排清凈院落,以防闲杂人等。”说着又自一旁的小厮手裏端过乌木托盘,掀了盖着的红绸,显出两排整齐的金锭,每排六锭,不多不少。“这是我家姑娘敬献的香油钱,略表诚心。还请主持多加照料。”
寺庙虽有盛名,却也是靠香油钱支持的。且大周朝素有子女儿媳为已故的长辈凈身念佛的习俗,各大寺庙也多备有清凈院落,以供女眷住宿。
主持双手合十,念了声佛,算是应了,林浣这才上前,隔着幕离,福了福身,拜谢了。便有小沙弥引领着进了后院。
院落并不大,四合抱居,两边各几间厢房,虽小了些,但林浣是前来诵经祈福,哪裏能有那么多讲究,不过也只带了青琼一人,另遣了林槐在外面打点。这般也便足够了。且房舍必是天天打扫,干凈整洁,林浣点头表示满意。又自青琼手裏接过贾敏亲手绣的经文递给那沙弥,“这本是给父母准备的,欲先在佛前沾七七四十九日香火,还烦劳小师傅安排,好生供奉佛前,此间每日裏我必去诵一遍经的。”
贵人家裏这般请托寺庙的事情不少,小沙弥见得多了,也知晓该如何做,双手托了,应声出去。
“姑娘可要先做歇息,奴婢这就去打水。”
林浣摇了摇头,将头上戴着的幕离取下,露出了那双明亮如黑瞿石般的眼睛,“咱们先且在院裏逛逛,终究要在这裏住上好些时日,总得熟悉了。林槐既已与主持商定好了,此处必然主持也交代清理过了的,不会有人来,咱们也不需担心。”
青琼点头应了,选了右手边第一间厢房,将随身衣物放置妥当,这才转出来。小院不大,前后不过二三十步,林浣走的很慢很慢,每一步都似是费了极大的努力,一间间推开房门,每间房舍都是一样的布局,并无异处。林浣转头前后望了望,小院前面是一处月亮门,通向寺庙,后面一堵朱墻,只在墻角杂草丛中
隐着一个狗洞。
两边厢房对立而设,中央是空旷的庭院。庭院裏有一棵三人合抱粗的常青树。树荫之下是大理岩石的桌椅。
林浣深吸一口气,一步步走进,手指拂过大理岩石的桌面,触手冰凉。林浣突然间想到了许薇,当初她是不是也带着这样的心境,矛盾,不安,却又倔强坚持?
正遐思间,突而从大理石凳后窜出一团,毛茸茸地绕过林浣的衣角,一把扯上林浣的脚踝,林浣不查,唬了一大跳,登时摔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