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浣试着踏上小舟,只一遇了力道,小舟便微微摇晃起来。林浣一惊,脚不自觉的又缩了回来。徒明谚一笑,转身一把伸手将林浣抱上了船。
脚踏在船上,并不像踩在实地那么让人安心。林浣紧抓着徒明谚,半点也不敢松手。徒明谚瞧着林浣闭着眼睛,身子微微颤抖,笑了笑,扶着林浣相偎坐下。
主子要泛舟,下人哪裏会这般没有眼色?王府池子向来有专人料理。也备了会划船的小厮,便是防着主子一时兴起的泛游。若是冬日倒也罢了,只夏日裏,小厮自然是要随时候着的。见两位主子兴致,早已一溜烟跑了过来。
徒明谚抱了林浣上船,这才示意小厮开船。
小小的木舟自莲叶间穿过,林浣虽闭着眼睛,依旧可以感觉自两旁拂过来的徐徐微风,轻轻吹过脸颊,像是爱人轻柔的安抚。风裏夹杂着清新而又幽韵的莲香。偶尔有伸出来的莲枝莲叶擦过脸庞,带着湿漉的池水,林浣痒痒地轻笑了出来。一点点睁开眼睛,满目的莲池,碧色的荷叶与雪白的莲花相映成辉,煞是好看。
之前的恐惧似是突然消失了一般。林浣不自觉伸手去摘两旁的莲花。握了一只在手裏,凑在鼻尖闻了闻,大片的花瓣中央凹陷处藏着晶莹清亮的露珠,被夕阳的余晖一照,反射出金闪闪的亮光。
林浣一时欣喜,想要伸手再摘一朵,只这时船只已驶向了池塘心,水面渐渐开阔起来,莲花离得稍远。索性站起身来,侧身去摘。只一时忘情,这一下起身略微突然,船身摇晃了两下,因侧身伸长了手,本就不太平衡,经了这一晃又有些害怕,惊叫了一声,人竟往水裏掉去!
幸而徒明谚眼疾手快,转身便将林浣抱住,只因着惯性,二人竟是一起往下落。徒明谚一急,只想着林浣落过一次水,不论如何都不能再让她受一次苦。忙抱着林浣往回拉,二人双双摔在小舟裏。徒明谚未免林浣伤着,转了个身,却是自己在下,林浣在上。
彼此鼻尖对着鼻尖,相隔不过一个指甲盖的距离。
舟身承载了二人这忽然的一下力道,摇晃的越发厉害,水面溅起了高扬的水花,呼啦啦落在二人身上。
清凉的雨花将二人从各自的神游间拉了回来。
林浣尴尬地站起身,低声道:“多谢王爷!”
湿答答的衣服贴在身上,面上因着歉意带着几许羞红,徒明谚眉宇微微一皱,将林浣拉进怀裏,转身背对着小厮,挡住旁人的目光。只那小厮也不是傻子,这种犯忌讳的事情哪裏会做,嫌命太长了吗?自打两位主子上舟,便只顾慢悠悠划船,眼瞧着远处的莲叶,不论身后有何响动,只巍然不动。
湿了衣服,自然便也不能再游下去。夏日裏凉风虽不冷透,但穿着湿衣吹久了,也恐着凉。
徒明谚又取下了自己的外衣披在林浣身上。他身在下面,背抵着船板,上头又有林浣压着,身上倒是没湿多少。将林浣裹了个严实,只心裏依旧担心湿衣穿在身上不舒服,若伤了寒,便更不好了。下了船,一边儿吩咐池边守着的丫头准备热水,一边扶着林浣往屋裏走。
只又嫌弃林浣走的太慢,干脆抱起了林浣。双脚悬空,林浣吓了一跳,惊道:“王爷!”
徒明谚微微皱眉,只说了一句,“小心着凉!”
自池塘到正院,颇有一段距离。林浣瞧了瞧院裏的丫头,不论是正洒扫的,还是闲着晒太阳的,皆自站起身,却只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
林浣瞪了徒明谚一眼,这般一来,不等明日,她便成了全京城的名人了。徒明谚笑道:“你怕什么?”
林浣气得直想拍他不板子,“旁人不会说王爷,却只会议论我轻佻!我……”
徒明谚却是全然未曾想到这一层,瞧着林浣眼裏怒色分明,讪笑了笑,道:“你放心!她们不敢传出去!”转而又朝满院裏的丫头吼道,“谁要敢将府裏的事儿透出去半个字,小心你们脖颈上那颗脑袋!不怕死的只管试试!”
林浣翻了个白眼,气得连连发抖,这……这……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只她却拿徒明谚没有办法,且徒明谚这一番警告却也不全然只说这件事。无奈只得罢了,将头转向一边,不愿再理,将眼睛闭着,瞧不到丫头们的低笑,便也当什么都没有。
而徒明谚却完全没觉得林浣的发抖是气的,只以为是冷的,步伐便越发快了起来。丫头得了吩咐,早已在屋裏备好了热水,王府又专门烧水的婆子,分了两班轮流。不论何时,便是半夜也随时备着的。因而却也并没有花多少工夫。
从徒明谚的怀裏下来,林浣这才呼了口气,紧了紧徒明谚搭在身上的外衫,却并不往凈房去。
徒明谚皱了皱眉,一撇嘴,虽有些不情愿,还是转身出了屋。
林浣梳洗了出来,青琼拿了巾子为林浣擦干湿漉漉的头发。林浣躺在榻上,青琼一边儿擦着,一边儿按摩。伺候了她许久的人,力道上自然拿捏的精准。舒服的感觉让林浣渐渐地放松了下来,只瞇了眼睛眼见便要睡过去,却突觉头上一痛。,
林浣皱眉,“青琼!”.
这一呼,头上的力道顿时减了几分,只却是忽重忽轻,没个精准。
“青琼,你今天怎么了?”林浣起身,回头一瞧,居然是徒明谚,而再环顾四周,青琼早已不知哪裏去了。
林浣站起身来,“王爷!”
徒明谚摸了摸鼻子,“我的手艺就这么差?”
林浣一笑,学着徒明谚的口气,道:“王爷又不是正经伺候人的。自然比不上婢子。”
当日她做了莲花粥给徒明谚,徒明谚也是这般的回话。
徒明谚一笑,靠近林浣。林浣刚洗过头,乌压压的黑发垂在背后,又有几支自耳后垂在胸前。头发依旧带了几分湿润,还没有完全擦干,只却梳理的柔顺。还散发着一股清清雅雅的花皂的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