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霎时间,
晨起的困意消散得无影无踪。
李三径和云啾啾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从床榻间爬起来,匆忙穿上衣物,
将绿卿叫进来问了个清楚。
原来谢母见金吾卫大将军上门,便知谢重源保不住了,为争取从宽处理特意将谢重源从郊外诓骗了回来,
故而昨晚上就将人缉拿归案,
只是天太晚,
还没有进行审讯。
云啾啾听罢,只觉神清气爽,打开窗户,暖阳便透了出来,盘旋在心底的不安也被风吹去。他将目光移向自家妻主。
一层金边融入黑发之中,将头发的颜色变浅一些。待李三径活到年老,
不需阳光,头发也能变作银白,
或许眼角还会有些皱纹,云啾啾想,
妻主的骨相很好,就是到了那会儿,也会是所有人中最惹他瞩目的那个。
而妻主看向他的目光,也会和现在一样,
将情意凝在瞳孔之中,
眼睛特别得亮。
就在这时,
一根手指点在他的眉心:“看呆了?”
云啾啾一点儿也没有不好意思,
他看自己妻主看呆了,这有什么不对?
他若有所思地说道:“我想穿嫁衣了。”
一句话没头没尾,
旁边的绿卿都忍不住笑出声:“正夫这是恨嫁了。”
李三径倒是很快地接了一句:“好啊!等我们回去,嫁衣应该也做好了,你到时盖好盖头,我牵好你的手。”她接得太快,听上去倒是比云啾啾还迫不及待。
可惜,她说完后又补了一句:“不过,我们得先让御医看过。”
之前几次,她都怕再惹云啾啾因为病郁结于心,所以多是自己一个人去找太医来问。可如今妻夫即将离开京城,确实应该让御医看过才算安心,若是成婚当晚出了岔子,她家夫郎怕是要记一辈子。
来看诊的还是最初那个御医。
脉相比第一次见时好上许多,御医下意识往李三径的方向瞅去,暗暗猜测也不知是如何养的,之前一看脉,便知幼时受过大罪的侯府正夫,虽然现在脉相裏仍能看出当年的苦痛,却不见富家夫郎常有的那些疾病。
既没有因妻主在不干凈地方沾花惹草,从而带来粘在身体上的臟病;也没有因为管家理事,造成的心绪不宁,崩溃失措。
就连那些旧疾,也是好久没犯过了。
李锦书听说自家长姐回来,刚走进院子被绿卿拦了下来:“御医来了,裏面正夫在看诊呢。”
他试着往裏面张望了下,去另一间屋子裏等候,自云啾啾到府,他在家裏听到御医的次数就比一年听到的还多,虽然不是每次都有御医登门,但府医却是常来常往。
姐姐还骗姐夫说是必请的平安脉。
李锦书也好奇过姐夫究竟是得了什么病,毕竟在他平时看来,姐夫的身体极好,又是习武之日,并不像是有疾的样子。他试着问了几次,都只听说是胃病。
正想着,就听到李三径亲自送御医出来。
云啾啾将手从软垫上收回来,用水洗了洗腕子,想到御医的诊断,心中满是惊喜。
“正夫的身体大好,比当初强上许多,心境也开阔不少,骑远侯若是要圆房,也是可以的。”御医脸上挂着笑,又多叮嘱了几句,“一定要说,就是正夫年幼时身体亏空太多,需要註意饮食滋补。”
窗外,云啾啾望着回来的妻主,註意到妻主经过的枯枝结出了嫩芽儿。
似乎可以嗅到春日的气息。
他一下子从窗户上跳下去,直接跃到妻主的面前,不顾青天白日,揽过对方的脖颈。云啾啾试图诉说自己的喜悦,却连声音都在发颤,尝试了几次,却还是不能成功。
李三径张开嘴,一字一句地教着他:“跟妻主念,我、们、好、了。”
然后,两个人不约而同地仰起头,放声大笑。
“咳、咳咳……”身后传来李锦书尴尬的声音。
立即松开的双手,让李三径有些怅然若失。她留恋地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问向幼弟:“锦书,怎么了?”
李锦书此来,又是为木缘的亲事。
上次唐老太爷派来的人被云啾啾一通“挤兑”,这次倒是学聪明了,竟是让木缘求了李锦书来说。
云啾啾被李锦书提醒,也想到这件事还没了结,昨晚上只顾着宫裏的情形,生怕妻主有什么闪失,倒是没说这个:“昨日,那边院子还找我去商量,我没去。”
“不去得好,你和祖父不和,要去了还得吵架生气。”
李三径倒是奇了,谁想得主意让这两个人单独商量事,这不是等着看吵架吗?
绿卿倒是答得干脆:“按下面的回禀说,是木公子找的老太爷,估计是想在先行回来前把事情定下,不然没必要就急这一日。”
但到底为什么,绿卿却搞不明白。
李三径想了想,还是决定去一趟唐老太爷的院子。
屋内点了安神香,木缘站起身冲她和云啾啾行了个万福礼,在她点头示意后,就又回到唐老太爷身侧。
“我还以为,你到现在还没起床呢。”唐老太爷一见到云啾啾便气不打一出来,意有所指地瞅了一眼,就差直接骂狐貍精了。
云啾啾也不惯着他,立即就站起来,却见李三径对他眨了下眼。
就在唐老太爷还要再说话的时候,李三径的声音响起:“祖父不知,我在家的时候,常常要陪我夫郎一起练剑。祖父若是好奇我和夫郎早上做什么,啾啾,把佩剑给祖父看一眼。”
“刷——”利刃出鞘的声音,让唐老太爷立即就止住了话语。
他立即想起云啾啾持剑追杀人的模样,在暖墻之内,甚至有点儿冷,暗悔自己一段时间没和对方接触,怎么就忘了这位孙女夫的亡命徒做派?
唐老太爷话语一转,道:“来了就好,左右时间还早。我这次找你,是为了你表弟的亲事。木缘也大了,该找人家了,我瞧着陈家二姑娘不错,又是书香门第,想来是个良配。”
“是个鬼的良配?”云啾啾忍不住嘟囔。
他声音不大,但足够所有人听见。唐老太爷的脸绿了一下,显然气得不轻,木缘把头低得更厉害,李锦书则使劲拽云啾啾衣摆,试图让姐夫不要火上浇油。
只有李三径依旧神态自若:“木缘表弟也这样想吗?”
木缘微微点头。
一声嘆息。李三径想,自己信裏写得已经足够清楚了,连锦书都絮叨一路陈二姑娘不是良配,听啾啾说昨日也重提一遍,没道理木缘不知道。
但……
李三径还是想再强调一次,她将书信上的话重覆道t:“木缘表弟,陈二姑娘有两个小侍,其中一个极为得宠,你嫁过去后,说不定她会做出宠侍灭夫的事。纵如此,你也愿意吗?”
木缘有些害怕,他低头使劲搅着衣物,口中却道:“我听外祖父的,何况,谁家女子没有几个夫侍了?”
“你,你怎么……”李锦书急得厉害,甚至顾不得祖父在场,就要开口。他心中清楚,这是木缘最后一次机会了,一旦嫁过去,是好是坏,多半就得木缘自己担着了。
唐老太爷瞪了他一眼,开口呵斥:“书儿,男子怎能大声喊叫?你……”
“祖父,”李三径打断对方,又冲想继续说话的幼弟摇摇头,劝不动的,“你和木缘都同意,我自然也不反对。”
木缘闻言,长松一口气。
唐老太爷抚摸着木缘的头发,终于有了一点慈爱模样:“你表弟孤苦,既是从侯府出嫁,也比照着侯府公子来吧。我再拿出些体己,免得嫁过去后,被妻家轻视。”
是不是被轻视,并不是按嫁妆多少来的。
云啾啾心中想道,他一分嫁妆没有,也不见妻主轻视他分毫?心中一时间,又是感到甜意,又是为木缘担忧,目光也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到妻主身上。
他想再说些什么,然而看到李锦书要哭不哭的模样,还是先安慰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既这样说,便按照一般侯府公子,走公帐出一万两,我另出一万两,再添上些首饰,祖父看可行吗?”李三径思索了下,开口说道。
两万两银钱,木缘只听着便觉心头一跳,再加上外祖父拿出的五千两,整整两万五千两,这体面确实是给足他了。
他喜出望外,急忙开口道谢。
李三径却摇摇头,没有理他,反而看向唐老太爷,提起要带云啾啾与锦书去定州的事儿:“祖父可想清楚了,若是也把木缘嫁出去,这院子裏可就真没有能陪你说话的晚辈了。”
李锦书立即明白过来,他的姐姐还在试图捞木缘一把。
可惜,祖父完全没註意到这层意思,而是感嘆李三径回京没多久便又要外放,实在令人忧心,甚至提起了要不要借着还没走先给李锦书找个妻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