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对方曾说起的赏花宴的事，他迁怒道：“我可没听说过冬天有什么别的花？不如直接改成赏梅宴？”
他话音未落，手已经被人重新攥住，随即脖颈便感到有些湿凉，让他有些痒意。
“我跟你说话呢，”云啾啾将妻主已经凑上来的脑袋往外推了推，示意对方不要在自己生气的时候闹腾，他凶巴巴地转过头，极为认真地问道，“你有没有看那个人？”
“我远远瞅见，便离开了，”虽然云啾啾没有说出名字，但李三径很自然地便想到对方在指谁，她还想让夫郎借着这一闹能畅快些，不想对方竟是更气了，倒是她低估了夫郎的醋意，“
都没记住那人长什么样。”
她说着，又很自然地攥住夫郎的手。
李三径最近偷袭起来越发得心应手，除却有几次云啾啾吐得厉害，看得她实在心疼，更多的时候云啾啾都没有意识都自己在反胃的边缘走了一遭。
看来御医并没有唬她们，这个办法确实是可用的。虽然不知需要多久，但总好过让夫郎泡在药罐子裏。
云啾啾听到她说没看清鸳儿样貌，心情这次好了些，自然而然地疏忽了妻主刚才的偷袭，一路上，两只手始终不曾放开。
京城不比归州，别看侯府比先行府大上许多，但毕竟不是常住的地方，因此许多东西临到用时才想起已经要换新的了。
李三径总算想起她原本是为了回来换衣物才遇见鸳儿。
她略微擦擦身体，另换了常服出来，听着一墻之隔的水声，便想借云啾啾沐浴的空闲寻几本冬日的花草图册给夫郎瞧瞧，但翻来覆去，总也没找到。
大多书卷早被她分几次运往先行府了。
她喜欢看书，也看得比较杂，从经史子集到游记话本，从兵书经略到奇淫巧技，无论诗文还是经书，虽然她自认不是个个读得仔细，也未能样样学得明白，但总归是都读得下去，也都留下了些印象。
只是那些文章大多都落在了归州，并不是当场就能拿出来的。
这会儿就算到书斋去买，也多是从攻读科举的文章中大浪淘沙，还不一定有卖的。她细想了想，坐到案边，抬笔将记下的几种耐寒的花草给画了下来，并且在旁边一一写上花木的名称习性。
“金茶花，流金溢彩，鲜丽俏艷，腊月开放，虽被京都移植，却难以栽种，数量稀少，故而尤为珍贵……”云啾啾擦着头发回来，见妻主手中持笔，便也凑过来，从旁去看，顺着纸张上面的字迹念出来，“我从未见过这种花。”
李三径却停了笔，拽住他的手腕反手一扯，已然站在旁边，反让他坐在了椅子上。
还没有擦干的发丝滴下水来，正好点在“贵”字最后一笔上。
云啾啾生怕水珠乱洒，急急忙忙就要站起来，却被李三径按在椅子上不许他动弹。
李三径在他的耳边轻轻哈气，手已经不老实地掀开他肩头的衣物。
云啾啾被她这下整得一动未动，就这样坐直了身体，他脑子有一瞬间什么也想不起来，仅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声，过了许久，他终于感到自己能够动弹，却发现已经变成衣衫半褪的样子。
门不知何时被关上了，屋子裏迷茫着让人昏头转向的气息，似乎要将他身上没有擦干凈的水珠也蒸得沸腾。
云啾啾不知道妻主究竟是突然想要了，还是和最近几天一样是在按照医嘱为他治病，他逐渐模糊了两者的边界，变得手足无措，分不清究竟应该如何去应对。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如从前一样，去提醒身体将所有不适压下去。
其实，在御医给他剖析病源之后，他就常常告诫自己不要在亲近时胡思乱想，但情至深处，总想着留给妻主最好的那面，也就忍不住了。
然而，一个声音打散了他所有的思索。
“啾啾。”
云啾啾这才感到肩膀有些痒，对方继续说道：“从津洲出来那天，白雪覆地，你穿着一身竹色裘衣，我便觉自己是乘船登了蓬莱岸，观见琼臺阆苑花。”
李三径对他，似乎有着数不清的讚美之语，有些连他都以为是言过其实，他甚至总以为这些夸讚用到对方身上才是恰到好处。
他侧头凝视着对方，却仅能看到一个头顶与垂下的发带，他的脑子似乎被方才沐浴时的热气给曛傻了，竟然有些失落，楞楞地问道：“你在做什么？”
“你不是问冬天有什么花吗？”李三径抬起头，原本凌厉的眉眼变得极为温柔，手裏的狼毫还沾着金墨，轻轻歪了下脑袋，蛊惑道，“我把它们都画在你身上，一个个教你认好不好？”
一声“好”字几乎就要说出口，甚至半个音都已经发了出来，却还是又咽回去。
云啾啾突然想起妻主出征回来后，他阻止对方带伤看书，也去掀开对方的衣襟，慌乱间被脸上便被画了一道。
偏生李三径用的墨极好，他连洗了好几日才洗掉。从那之后，他便如同长了教训，再没有将府裏的墨随意放过。虽说侯府与先行府用的墨或许并非一种，但想来也不会差到哪去。
不仅如此，就连梦裏也有一个场景，是李三径在椅子上就去撕他的衣服，当初回忆时没有註意，现在想来似乎有一盏茶水在慌乱间泼在对方新写的字上，连墨也不曾晕开。
至于后面李三径还说了些浑话，他居然也记得清楚。大梦初醒时他还生气，如今回忆起t来，他竟只觉面红耳赤，星流影集般将衣衫一拢，止住李三径继续行动的笔墨。
云啾啾故作镇定，全不知喉头吞咽的声音已经出卖了他：“这下可好，刚洗完澡又都要重新洗了。”
偏生罪魁祸首仍不知好歹，李三径还要凑上来问：“那你还拢什么衣服？要不要我帮你再解下……”
“不必了。”云啾啾快速打断对方没说完的话，毫不迟疑地站起，双手攥紧了衣襟，一步步地往后面打造的池子裏去。
李三径看着夫郎迈步时打起架的左右脚，忍不住笑倒在椅子上。
云啾啾的脚步变得更快了。
……
果如云啾啾所想的那样，一直到赏花宴的那天，肩膀上没画完的金茶花瓣儿都还留有淡淡的痕迹，他对着镜子狠狠揉搓了好几下，再定睛看去，不知是不是心裏问题，总感觉还是那个样子。
李三径从绿卿手上接过毛巾，帮夫郎捂住：“你别没把墨擦掉，先把皮擦下来，我可是要心疼的。”
云啾啾闻言，故意将被毛巾捂湿的肩膀撞在李三径的身上，直到弄潮了对方的衣服，他才满意起来。
妻夫两个正玩闹，忽听外面有人来问何时出发，李三径这才正了脸，道：”你虽是第一次去，却也不必处处小心，只是走个过场，有不懂的只管问锦书。祖父就算之前有什么心思，经前日一事，应该也消了大半。”
云啾啾一一应下。
他理好衣物，和绿卿一起走到门边，却又折返回来，在李三径错愕的目光中，他指向自己方才撞到的地方：“如今天冷，你还是去换件衣服吧，免得冻到。”
“知道啦！”李三径笑容粲然，也伸出手指，在夫郎的手心打了一个转儿。
屋外，冬季的阳光正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