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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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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李三径站在屋外,

双手虚攥。

她是真做过那种事,又并非虚造诬陷,一时间百口莫辩,

天一放晴,便被伤了心的人推搡出门。深秋的一场大雨,裹着寒凉,

雕零的枯木也结了层厚厚的霜,

李三径只感觉刺骨的冷。

云啾啾还在气头上,

关门的时候都不忘多添一句:“我这可对你没什么恩了。”

李三径知道对方是记恨“挟恩图报”这四个字,她说话的时候没带脑子,口不择言,如今秋后算账,倒是半点儿喊不得冤。

在破庙内,云啾啾便说过是求报答的。

李三径本不在意这个,

她喜欢对方,就算夫郎不说,

她也是要想法设法为其弄来赦罪的文书。前世她没能在公堂上得到先手,几经波折才将事情办下来。

但她疑心确实极重,

尤其是云啾啾在救她的时候一张脸拒人于千裏之外,就连她主动示好也常常被拒,后来两人日渐亲近,云啾啾再没说过要她报答。

她最初以为是情深意浓,

婚后偏偏得知两人在破庙成事的前一天,

官差兵卒到附近寻过骑远侯,

此事便如同一根刺般扎入心裏,

渐渐与夫郎生出龃龉。

某日知府提起谢家没有动作,多少是对侯爵怀着忌惮之意,

她便又寻到这根刺来。一时间气上心头,对着夫郎将没定情前的旧话给翻出,于是拔剑说到“挟恩图报”四个字。

正赶上云啾啾病发,本就已经将饭食吐出的人当场撅了过去。

李三径再顾不上别的,急吼吼地叫了大夫来,却闻说是心病,让她们少些争吵。

整整一日一夜,等到云啾啾醒来的时候,李三径顾及医家劝诫,生怕自己心事难去,再说出混账话,伤及夫郎身体,便渐渐少了与对方的言语。

如今隔了整整一世,李三径纵有千言万语,也敲不开这客栈内的木门。

隔着窗纸,云啾啾将余光放在屋外的人身上。

他的桌案上摆放着糕点,和茶水一样都是过了夜的,不够新鲜却也没有坏,想必是有人定时更换。他接连几日只用米粥,论理正该是大快朵颐的时候,他却一口也吃不下。

梦裏现实在眼前交替出现,他真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李三径。分明对方说出那般无情之言,如今又何必摆出这幅模样?

他想到刚刚苏醒的时候,妻主浑身疲惫守在床边,不知有多久没有合眼,又可曾用过饭食?若是往常,他一定不管对方愿不愿意,拽着人往厨房寻些吃的,再将其按在床上逼着对方好好睡一觉。

但现在,他将手掌放在木门上,却怎么下不了决心打开。

屋外是他的妻主,然而对方曾经后悔娶自己,甚至可能还有过另一个夫郎。他一面思量,一面寻着理由,深秋冷风萧瑟,李三径先与水寇动手,又为自己守夜,实在需要好好休息。

两个习武之人,竟将这一扇木门视为了难以逾越的鸿沟。

“你跑屋外待着做什么?我义弟醒了吗?”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云啾啾莫名地舒了口气。眼看着李三径被义姐拽走,云啾啾才如梦初醒,将手掌从木门上拿开。

他不知在门边站了多久。

“公子,”绿卿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险些撞到他,上面放着热腾腾的饭菜,“姑……少将军说屋子裏的糕点都凉透了,让我给公子那些饭食。”

云啾啾现在食不下咽,看着人欲盖弥彰,吞吞吐吐,怎能不明白饭菜的来历?他目送人将托盘放在桌案上,也未动筷,突然开口问道:“她用饭了吗?”

……

李三径用过了。

她被黄金枭硬灌了两碗汤,就提到除去水寇后还要捣毁对方老巢的事情:“可惜我们的人手不够。”她们是奉旨进京,又不是外出打仗,统共就带了些亲兵,何况现在还有伤患。

思来想去,两人倒是打起了衙门的主意。

一则她们是路过,做事不如当地知府方便,二来水寇已死,白送的政绩,想来知府也不会推辞。两人商定,又与内侍官支会了声。

内侍官连连称好,见李三径出来,又问及云啾啾的情形:“贵夫郎可好些了?”

李三径无法说出其中详细,勉强挤出一丝苦笑:“已经醒了。”

黄金枭快言快语,倒是没有顾忌,毕竟都住在一个院子裏,也瞒不了多少:“人是醒了,不过我到的时候,三径被关在门外面,估摸她们两个是吵了一架。”

内侍官大吃一惊。

她这几日见李三径衣不解带,还以为等人醒来妻夫间少不得温存,怎想会是这个结果?她这会儿竟有几分明白展中丞明裏暗裏的不平了,毕竟家裏一个出了名的美人公子,在青梅竹马的那裏,居然比不过脾气大的外来人,着实令人费解。

但骑远侯的家事,她也没这个必要说三道四:“既如此,宜早不宜迟,我们今日便去见津洲知府。”

知府大人听闻她们初到津洲的时候,就打算摆接风宴的,原本特意在渡口等候,不想见一行人多出不少伤患,宾主不可尽欢,于是便将宴席撤去,帮忙多请了几位杏手医家。

令人没有料到的是,知府听明白她们的来意,反而露出为难来:“并非不愿,而是真没有这么多的人手。”

津洲不比别处,因着所处位置的缘故,纵然不起洪灾,也要涝上一涝,况且州裏前几年才出过一次洪灾,知府自然比别处小心谨慎。凡是雨水下的月份不合时宜,或是下了半日以上的雨水,州府裏就要派人去下面县裏走访探询,检查庄稼,哪裏还挤得出多余的人手。

因此,她明知水寇已没,这白送的政绩,也没办法领到手。

李三径与黄金枭交换了个眼神,都是瞠目结舌,她们过往也从书裏看过治理旱涝的法子,慰问过遇到灾祸的百姓,但毕竟没有把她们推到防范治理的位子上,既无亲身经历,那不过是纸上谈兵。如今真听知府说起,才明白一处有一处的难法,难免自嘲短见。

但知府也不愿将这个巢穴置之不理,且不说把功劳推给别人,严重些甚至可能再次聚匪,到时又要重头清理。

她踌躇地向众人提议,面上难为情起来:“我们这裏有处镖局,裏面倒是有些会武的t,人手也算充沛。如果几位不嫌弃,我就带着那些人和你们走一趟。”

这话也不难懂。

知府毕竟是文官,手裏面没兵,遇到事情总需要些打手,偏生捕快又不够,便将心思落在别处,想来也不是头一遭做这种事,只这回遇到宫中内侍,才不敢明言。

内侍官笑瞇瞇地喝着茶水,一副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

处理好这边的事情,一行人便告辞了,至于镖局那边,自然是让知府去联系。

李三径本就是强打精神,她这几日煎熬下来,不过是仗着自幼习武,身子骨抗造,如今了却一桩公事,云啾啾的情形便涌上心头,再听绿卿回秉说夫郎用过饭食,问姑娘可有新人给她试剑,她又是心安又是着急,一时身形不稳,还是黄金枭在旁扶住了她。

她被人扶进屋中,勉强被逼着又用了些饭,唤过自以为闯了大祸的绿卿,让对方给夫郎捎带一句话:“我若真有,他大可以一剑下来。”

待屋内众人离去,她才阖上双眼。

大抵是她太过疲惫,近日裏又情绪起伏不定,竟就这样睡了过了。一觉无梦,再醒来时天都重新泛起了鱼肚白。

她用胳膊挡住视线,却听到一个声音在旁边问道:“可要漱口?”

她急忙忙循声望去,但见云啾啾就在屋内,见她醒来,人反而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

李三径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凝望着对方,就这样坐起来,隔着被子支起一只腿,将手肘放在上面,托着脸颊看过去,笑得比天上的太阳还暖,嘴上却答非所问:“啾啾,你来看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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