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章
曲府有一个别苑是专用于赛马的。
李三径始终落后于曲老将军一个马头的位置,
以确保这位年过七旬的老人家不至于发生什么意外:“我进京许多日,除却在曲奶奶这儿,倒还真没怎么骑马。”
她仿佛是任由马匹行进,
并没有那种特意为之的紧张感。
“这骑马射箭最是要下苦功夫,一日不可落下,”曲老将军年轻时治军便严,
如今老了,
仍旧不肯携带,
对着底下晚辈也是拿出一副在军中的威严,“你如今好不容易摆脱了纨绔习性,实在不该懒怠松懈。若有一日,朝廷急着用兵,你还能现拾起来不成?”
李三径闻言只管笑。
她连连摆手,只当作没有听吴主夫提过差事的事儿。军中事务,
曲老将军知道的还是要比吴主夫这个传话人更详尽些。李三径还是想回边城掌兵的,尽管陛下只说回来面圣,
但她还是担心就这么将自己与黄金枭二人留在京城。
何况,她还有个最受不得规矩的心上人。
京城的闲言碎语,
来往应酬实在太多,许多官场上的事连后宅都能卷进去。她极目远眺,视野所及没有一只鸟儿盘旋。
她想起啾啾扬言要上于云端。
那只曾经被人唤做麻雀的鸟儿独自飞了许久,好不容易有了燕俦莺侣,
绝不是为了让琼楼玉宇的墻壁围住,
然后被人拔去翅膀,
囿于方寸之地。
但这些话自然是不能与人言的。
李三径看向曲老将军:“在边城时,
我倒也真经了几次战事,若朝廷用兵,
我与金枭自然是没有推辞的。”她轻轻嘆一口气,“我曾经年幼不懂事,之前去归州时推三阻四,如今想来,实在不该,只恐早就落下不堪大用的恶名了。”
显然,曲老将军却不这么看。
“莫要妄自菲薄,你在军中的行事,往来公文裏都有写,”老将军说着就拿出几句旁人夸讚的话来,“年轻人便要有年轻人的闯劲儿,何况你和金枭已算是年轻一辈的佼佼者,难道还能为几句闲话把你搁置下,等到了我这把年纪再用你们吗?”
此话一出,李三径心中便有了底儿。
她暗暗揣摩,曲将军如今仍在京兵中忙碌,今日既有心提起“年轻”二字,可知并非让她二人留于京城,便放下了大半的心绪,但不知当今特意让她们这段时日赋闲在家是何种道理。
“你俩说什么呢?”正此时,黄金枭已绕了马场一圈儿回来,停在曲将军另一侧,“我方才瞧见你俩看我了。曲奶奶,你跟我说,是不是这家伙说我坏话了?”
曲老将军不禁大笑:“你的事还用她与我说?你娘早就给我告过状了。”
黄金枭立时僵在当场,连话也不想说了,闷着头,全没了方才神采飞扬的劲儿,只小声嘟囔了下,整个人蔫儿蔫儿的。
李三径毫不客气地往她背后一拍,打马便从她身旁而过,骐骥便像长出翅膀似的,从她身侧飞奔了出去。
这下子,便轮到黄金枭接管照看曲老将军安全了。
午时,老将军留了二人在别苑用饭。
曲家的几个孙女都不在府内,两个亲生的女儿也都在军中,只有一个好心收留的养女陪在左右,众人话了几句家常事,聊着聊着,曲老将军便提起自己那个去赌场的孙女曲墨。曲府并非世家,如今的荣光都是一刀一枪正经拼打出来的,老将军平日又管得严,竟还是出了这么个不肖的晚辈。
李三径与黄金枭面面相觑,都不知该如何安慰长辈。
人说不务正业之人,常用吃喝嫖赌四字,但细算来还是有所不同。若是前两样,按着她们这般人家,只当个闲人懒养着也就是了。但后两样,一旦沾了,便是害人命的事儿。纵然她们与曲府有旧,也说不出多好听的话来。
曲老将军嘴上说已禁了这孙女的月钱,但李三径总觉不是个有用的法子。
几人正听曲老将军抱怨,外面便传来了哭声,才刚刚放下筷子,就见一个丫鬟急匆匆地进来,说是曲家大女儿的夫郎来求见曲老将军,请人赶紧去一趟。涉及到曲家家务,李三径两人本当如上次一般道别离去,但因着有曲家养女作陪,还是被老将军强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