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
章
除夕那天,
京郊下了一场大雪,玉尘压竹竹不折,别是一般出尘滋味。
云啾啾特意换了一件山色的劲装,
外罩一雪白的斗篷,埋伏在山石后面。远远望去,好似一株劲竹。今日大多数人都会由观中道士们带去观景臺赏雪,
他称了病,
只说在屋裏修养,
实则一大早就去谢家人所在的院落附近堵门了。
他自上而下望去,可以清晰地看到谢重源在一众仆人、夫侍的簇拥下走出屋门。自然,还有一位引路的道长等在院落外面。
谢重源在人前素来给足正夫体面,只要展云在,绝不会让别的夫侍所站的位置越过对方。
身后的那些男子大多艷羡地看着展云。
云啾啾的註意的地方却不在这儿,他的视线从曾经认为的情敌身上扫过,
连一刻也不曾停留,就环着那些院落护卫开始绕圈儿。他按照下盘的稳健程度,
认真分析着那些人的武艺高低。他必须一击并胜,否则谢重源有了防备,
再下手就难了。
他忽然弯了下眉毛,他还要出嫁呢,他可不想成婚的路上还要提防着一个仇家。
他希望那一天全部的思绪都留给妻主。
他微微笑着,试了试手中弓箭的手感,
对准谢重源的喉咙,
却没有真的让箭矢飞出去。这裏护卫太多,
说不定裏面真有功夫比他好的能在中途截断羽镞。
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即将大仇得报的喜悦溢满了胸口,
面对这个曾经害死他妻主的刽子手,云啾啾尽是杀之而后快,
除之尤恼不能鞭尸的恨意。
他的手不由颤抖,好半晌,稳住拉开的弓箭,云啾啾提醒自己,再次瞄准的时候,可千万不能被情绪影响到手上功夫。
走出院落的,一共八个人。
除却谢重源本身,她还带着正夫展云和两个得宠的小侍,以及身前身后共计四个护卫。等候着的道长,带着八人走上途中已有景致可赏的小径。
知己知彼,再好不过。
云啾啾立即从山石后撤了出去,决定从无路可行的林间率先去往她们前方。
就在这时,展云回头看了一眼。
他自然是什么都没看见,但他莫名地,感到一股很明显的恶意。事实上,他鲜少遇到这种不加掩饰的恶意。他下意识以为是谢重源哪个糊涂到想要上位的小侍,但在回头瞬间便察觉了不对。
两个小侍,无论哪一个,都不会如此。
这种感觉,更像是,更像是在破庙裏,那个逞凶斗狠、不管不顾的疯子。
在路上,越深思便越觉熟悉的恐惧,让展云架不住打了个寒战。
谢重源体贴地问道:“冷吗?出门时,我该让你多加件衣物的。”说着,他便斥责向另外两个小侍,“你们也不知道提醒我,正夫都冻着了,还不快给正夫披上衣物。”
“侍身该罚。”两个小侍立即解下自己的外衫,争着要为展云披上。
啧,好没意思。
云啾啾在上面瞅着,只觉这一幕既虚伪又无趣,又是罚又是谢的,没冻死也要被累死了,但不得不说,这个小插曲的确给了他可乘之机。
就在展云下拜谢礼,谢重源去扶的时候,云啾啾拉动了机关。
只听“轰——”地一声雷鸣,一块巨大的山石从小径上方滚落下来,中途压断了不少枯枝,连带着黏碎的雪水,直奔谢重源一行人而来。
云啾啾乐极了,眼瞅着要取仇人性命,他恨不得立刻在山林间发出一声长啸,但他的喉咙动了动,还是忍住了,只是脸上的笑意怎么也忍耐不住,眉毛上挑着,嘴角也忍不住地向上扬起。
除了他,这地方的所有人都在望向巨石滚落的地方。
从未遇到过这种事的道长甚至尖叫起来。
云啾啾在另一个方向,死死盯住谢重源的咽喉,弯弓,搭箭,瞄准,然后——射出!
这个动作,他今日已重覆过百十次,只除了最后一步。
然后,他要在护卫攀上来之前离开。他在脑海中排演过许多遍,就连离开的路线到已经画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