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章
日子就这般一天天过去。
李三径在金吾卫已待了近一月的时光,
眼看临近年关,妻夫两个却始终聚少离多。
云啾啾早将妻主教过的剑法练得滚瓜烂熟。他原在习武上有些灵性,只是开蒙时学得粗浅,
年少时光又只能自己钻研,实在耽搁许久。也亏得后来有李三径餵招纠错,看得还都是上乘的剑谱,
才算有了弥补。
他如今每每思念到极点,
便以剑解忧,
在原本的套路上,竟是突破了昔日凝滞,演化出新的招式来。
只是在习武上提升的喜悦,却也无人分享。
今日他在金吾卫的驻扎地徘徊良久,才刚回来,便被李锦书拦了个正着。
“姐夫,
我跟木缘想去观裏祈福,你要不要一起去?”这位妻弟一手拉着跟在后面的木缘,
另一只手就要去拽他。李锦书越说越上头,“我要去求王母保佑我明年顺顺利利,
常常出门;木缘想向月下老人求个姻缘。姐夫你就陪我们一起去吧,我们在外面小住是要由已婚男子带着的。”
若是唐老太爷带着他们,必然玩不尽兴t。
李锦书越想越觉得拉上云啾啾是个好主意,见对方犹豫,
着急起来,
嘟嘟囔囔地说了一大串:“姐夫,
京城裏的官员都是越到过年越忙,
我姐姐年节要去赴宫裏的宴,回不来的。再说,
姐夫你就不想去观裏给我姐姐求个平安吗?”
不得不说,最后一句话戳中了云啾啾。
云啾啾自幼没觉得自己被漫天神佛庇佑过,但李三径不同。
他的妻主与玄女一天的生辰,应当多少能得神像垂首,又或许,妻主便是玄女降临,特意来做庇护他的那个仙人。
在归州玄女观,他尚未互表心意的妻主说不能拜错神,想来也是信这些的。
都说妻夫一体,李三径无暇前去,他去大概也是能行的。
可惜二人还未拜堂,否则会更有用吧。
到了京郊地界,没了不许纵马的律令,云啾啾便毫不犹豫地将马车留给两个弟弟,自己则翻身上了骐骥。
他猛地深吸一口郊外的空气,扬起马鞭。
山脚下,阶梯蜿蜒而上,坐落在上方的观宇要比归州的玄女观大上许多,人来人往,络绎不绝,一看就是香火鼎盛。
裏面的主持一听到是骑远侯府的人来,便派了亲传徒儿下山相迎。
云啾啾有些好奇地看着对方,之前李三径带他去玄女观,也不过是如常人一样上山拜神,在裏面奉柱香。
怎么他们这些家眷反而能在京城得到格外的优遇?
殊不知迎接的道长被他看得毛骨悚然,险些维持不住得道高人的模样,硬撑着将一行人送到院子裏,才算长舒一口气。
云啾啾犹自不觉:“那位道长方才在紧张什么?”
他本是平常一问,哪知李锦书的脸“噌——”得一下就红了。对方压低声音,忍着羞恼,向他解释道:“姐夫,京城规矩重,官家夫郎一般不会这样盯着看一位外女那般久的,容易被误会。若是、若是妻主的权势再盛些,莫说男子要被休弃,就连那位道长也免不了吃瓜落。”
李锦书越说声音越小,到了最后,跺跺脚:“不过姐夫你放心,我姐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
云啾啾原本还听着不舒服,他对自家妻主在这方面自然是极其信心的,不自觉蹙眉说到底还是因为早年经历。此时见妻弟担心他误会,便反过来安慰对方:“我是知道妻主的。”
他送走了妻弟,细细观察居住的地方。
很是清凈的一处院落,观裏的香火味重,四周不免沾染上一些,但离主殿还有些距离,中间隔了一片竹林,传来的钟磬声飘渺空灵。云啾啾冒出一个念头,这种地方好也不好,若真遇到危险,往林子裏一躲,谁能找到?但若是碰见放火烧山的狠人,怕是连尸体都难以辨认。
接过道童送来的斋饭,云啾啾先用银针试过毒,又餵给观裏养的猫一些。
他覆将银针给妻主的两个弟弟送去。
屋子裏两双眼睛,四目相对,又同时看了过来。李锦书尴尬的时候跟他妻主很像,都是先咳嗽两声,再开口说话:“姐夫每次用饭前都要试毒吗?”
云啾啾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种行径的诡异。
他谨慎惯了,无论是神仙府邸,还是富贵豪门,都不能让他放松一分一毫。
然而他的确已有许多时日没再如此做过。因为大多数吃食,他要么是在李三径的地盘上用,要么是在李三径身边用,自然不用试毒。而在赏花宴上,所有人都在说话,用饭也并不是要紧的,他食与不食根本无人在意。
可这次不同,非但是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他还担着另外两个男子的安危,所以本能地将从前的戒备又拾起来。
连他自己都未曾註意到。
但他忘了,除了妻主,旁人对他的小心翼翼往往是鄙夷不屑的。
“一个没钱没权的下贱胚子,他以为他是谁?哪个人会闲着无事去害他?”说这种话的人常常盯着他的脸,带着或垂涎或妒忌厌恶的表情,“天底下生得好看的人多着呢。他长得连清秀都算不上,真把自己当天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