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
章
城门处多了好几队巡查的捕快。
京兆府的人检查过每一个进城的人,
从路引到衣着穿扮,甚至还要翻出随身的褡裢查验。
云啾啾一行人因为出示了骑远侯的令牌,没有被勒令下车,
却也与出城时记录的人数进行了仔细核对。
一人未多,一人未少。
木缘被问到名姓的时候,手指都在颤抖,
守城的人因此多盘问了他几句,
更唬得他面如死灰。
云啾啾实在看不过去,
拦住要继续盘问的官差,呵道:“你觉得他吓成这样,是有胆子…咳咳,窝藏罪犯的吗?”
亏得他还能记起自己在装病。
他见差役喃喃几声退下,也不用绿卿动手,自己便狠狠将马车帘子一甩放下来,
挡住外面的视线。
木缘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一脸惊魂未定。
云啾啾再次庆幸,
府上两个弟弟不知道自己离开过观裏的院落。否则,就算京兆府没问出来,
他都怕木缘疑神疑鬼被活活吓死。
尽管,他也有些担心。
云啾啾掀开帘子,冬日云彩洁凈,和皑皑白雪一个颜色,
却连绵成片,
自上而下、密不透风地压着整个京城,
凉风争先恐后地涌入大街小巷,
不肯留下丝毫空隙。
好几个穿着官服的人从郊外过去。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被官府通缉了,已经不是谢家说他是凶手就能缉拿他的了,
现在的京兆府想抓他必须要有证据。
但这次闹得太大。
整个京城似乎都被惊动了!进出城池的百姓,守城的护卫,参加皇宫宴饮的文武百官,甚至可能还有——皇帝。
必须有一个交代。
必须有一个凶手。
凭什么?云啾啾满心不屑与愤怒,凭什么谢家害别人的时候,没有交出任何一个凶手,而谢重源伤一只眼睛,便要人人自危?
如果是因为谢家有人做官,前世他妻主不也在朝为官……
云啾啾的脑子突然炸裂开得疼,他甚至产生了幻觉,不远处的巷口出现一个人,对方站在一叶孤舟上,面色白得就像纸一样,满身鲜血,怀裏抱着妻主送的剑,四周全是尸体。他与对方遥遥相望,那是他自己,年纪更大一些的自己。
原来是这样,他妻主前世的死是被推到了水寇身上,就像他绑架展云的事情被推到逃犯身上一样。
她们都找好了替罪羊,除了他自己。
他并不冤枉,但他的妻主总会关註他的委屈。
“姐夫好像一刻也离不开我姐姐。”李锦书拿手在云啾啾面前晃了几下,见没有回应转向木缘,他的表情有些怅然若失,“祖父和父亲都说,缠妻主太紧会被嫌弃,但好像又不是这样。”
李锦书的声音很轻,轻得似乎在另一个世界。
还没有死去的人,在冰冷刺骨的江水下呼喊自己的声音明显。
他看到怀裏抱剑的自己从孤舟上一跃而下。
然后,云啾啾也猛然掀开帘子,从马车上跳了下来,逆着人流,往皇宫的方向狂奔。
如果没有遇到他的妻主,他会变成什么样?
或许他会从归州城逃出来,然后被官府找到,处死;
也或许他永远不会被抓到,然后平平安安地在山野间过一辈子。
他不会跳江,不会放弃自己仅有的生命,不会为了报仇闯祸,不会嫉妒,但也不会知道……世间还有李三径这样的人。
最重要的是,他不会经历“恨”以外的其它强烈情感,不会知道什么叫喜欢。
没有比遇到李三径更重要的事情了。
终于,他在又一次拐过弯曲的道路时,看到了他想要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