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
章
一瞬间,
李三径和谢重源都沈默了。
两个仇人难得的默契,让整个屋子安静了大约半句话的时间,最后还是李三径先打破沈默:“祭酒此话不错,
我夫郎若不是为我出门祈福,也不至被谢大姑娘遇刺的事吓到了。”
她说着转向谢重源,“我听说,
谢大姑娘同行的人大多都是自杀或吓死的,
可见贵府治家甚严呢。”
指着鼻子骂人不带臟话这种事,
谁不会似的。
李三径就差翻个白眼了,你骂我夫郎心思阴暗,我骂你全家逼死仆侍。
就这样,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专往人痛处剜。在郁升看来,若不是冲着陈祭酒在,
怕是可以不顾体面地打起来了。
当然,纯拼拳脚的话,
谢重源可能被她家姑娘按在地上揍。
等到桌上的茶水又换过一轮,谢重源终于说出了此行的目的:“刺客虽离得远,
可是我正夫与几个护卫都说对方身形像个男子,怕是混进了谁家的男眷裏也说不定,或是易容后李代桃僵也说不定。”
“不知道,骑远侯府上的男眷……”
李三径直接打断了她接下来的话语,
扯扯嘴角,
露出一个所有人都能看出虚假的微笑来:“谢大姑娘,
我提醒过你,
跟着你出门的护卫都死了,就算没死,
也需要上堂审问。至于你的正夫,谢大姑娘应该知道,孤证不立与亲缘避嫌两个说法吧。”
她正视着谢重源,目光一分也没错开。
谢重源杀那些护卫夫侍是真气了,真恼了,也是在洩愤,但更多的是在毁灭证人。
证词可以事先背下来,但在审问的过程中总会有事先没有预料的问题,不同的审讯官会有不同的问法。一个人可以急中生智地圆谎,两个人,三个人……就算那些人都足够聪明,遇到不同的问题也会有不同的答案。
何况,在明知谢家会迁怒的情况下,所有人还会一条心吗?
放在明面上的护卫与夫侍,可不像江上的水寇可以训练成死士。
“京兆府来人的时候,我还担心,那些人会听信甩锅虫和独眼鬼的命令,都一口咬定是我呢!”昨晚上,云啾啾因为没能夺了谢重源的性命,因此把对其的外号改成了“独眼鬼”,一副争取早日将人咒成鬼的模样,“谁知道地狱狗直接把那些人都杀了,她肯定是气到脑子被烧干了。”
他本来还因为闯祸的事儿失落,然而李三径同他闹了好一会儿,又问到刺杀报仇的细节,他便来了精神。
大半夜的他一点儿困意也没有,一边说一边润嗓子。
李三径不知道谢重源气起来会不会脑子烧干,但云啾啾气鼓鼓的模样确实让她没忍住伸出了“贼手”。
她真的认为,能想到这些的夫郎很聪明。
李三径甚至为此有些得意。
她拥着云啾啾倒在被褥上,将其中的缘故道来。
今天,谢重源提起了住在观裏的男眷。
陈祭酒也迟钝地意识到两人间的气氛有些不妙,赶忙开始打圆场。
谢重源没有随了这位启蒙恩师的意,而是取出一样东西,一个李三径极为熟悉的东西,属于骑远侯府的弓。
但上面没有任何标记与符号。
“这就是刺客留下的东西,”谢重源吐字很清晰,“我想,一定有人认得这个东西。边城习武的人多,应该可以认出这是谁铸造的,或许,也可以认出是谁家的东西。”
图穷匕见。
谢重源步步紧逼:“凭骑远侯的眼力,你认为呢?”
“边城枭鸾并栖,良莠不齐,”李三径脸上的假笑未变,“我判断的,与别人判断的不会一样。谢大姑娘找十个人,怕是能给你十种不一样的答案。若是,我再找十个人来帮谢大姑娘呢?”
没人知道哪一个是真的。
屋子裏更加安静,分明是白天,却有一种夜晚的死寂。残留的雪水从枝叶砸下来,沈甸甸的,直砸得屋子裏每个人都压下一块石头。
良久,谢重源将捡来的弓收了回去,率先站起身来:“确实,边城也有阴狠刻毒之人,我明白了。那就祝骑远侯每晚睡个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