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卿并没有讲话说完,但也不难继续往下想了,另一位木公子能靠的,还是只有唐老太爷。
这一点倒真是云啾啾没想过的。
在他眼裏,这天底下,除了自家妻主,再没有什么良配。
李锦书要是指望他帮忙找个合心意妻主,他怕是把整个名册都划了,也找不到一个。
难呢!
云啾啾停下脚步,回过头很认真地问绿卿:“你说,我能不能直接告诉锦书,我这个人指望不住。”
我只会把他相中的姻缘毁了。
绿卿差点儿笑出声,勉强忍住,道:“正夫多虑了。其实正夫什么都不做,只要站在这儿,二公子便能放下一半的心。二公子倘若真嫁出去受了欺负,先行定然是要动手让她们和离的。先行若是没娶夫,后宅便是唐老太爷的天地,老太爷怕人说闲话,指不定趁先行不在家的时候把二公子再给送过去。”
但云啾啾不会。
云啾啾最不怕的就是闲话。
他要是连闲话都扛不住,在谢家时就被人踩进泥裏了,又哪裏有机会遇到妻主呢?
正想着,李锦书的院子到了。
云啾啾看着仍旧乐呵呵的妻弟,思绪却飘到了李三径的幼年。照他家妻主的脾气,被这么多规矩束缚着,还不知是何等憋闷。
那个年幼的小姑娘,母父皆抛下她走了,家裏祖父一味顾着规矩体面,管家的庶父活活累死,幼弟还指望着她在外扛事,外面还有人指责她纨绔。
他不禁有些心疼,心疼遥远的,不曾见过的小女孩。
一个被母父卖了,每天在生死中挣扎的男子,心疼他自幼袭爵的妻主,说出来都会让旁人觉得可笑。但这是云啾啾最真实的心境。
他想要抱住他的妻主,让人将过去的一切不易都化在二人的相拥中。
然而,云啾啾进不去金吾卫。
他紧抿着唇,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在进京后第一次主动邀请李锦书出去玩。他想让他妻弟帮他指一指,李三径当年曾经在哪个摊贩前停留,又曾经在哪个地方观景……
“我跟你说,我姐可讨厌这裏的饭菜了。黄姐姐第一次输给她的时候,在这请了她一顿饭,还请她看了歌舞。她连盘子带菜一块儿丢泔水桶裏了,连歌舞也没看,转身就走。”
李锦书越说越上瘾,云啾啾还真挑了菜饭进嘴,仔细尝了尝。
“妻主喜欢香醇可口的,这菜太淡了。”云啾啾放下筷子,和李三径一样,将菜连盘子都扔了。
李锦书没註意到云啾啾的情绪,还在继续说:“她喜欢喝鱼汤,所以别人最开始都以为她喜欢清淡的饭菜。”
不,她只是喜欢鱼熬出的香味。
云啾啾“啧”了一声,嘟囔道:“不实诚。”他跟妻主逛到这的时候,李三径只说她以前在这附近吃过饭,还骗他说吃饭的那家店已经卖给别的老板了。
谎话张口就来!
云啾啾在心裏给自家妻主记了一笔,隔着窗户望向远方,就好似隔着岁月,嫌弃饭菜不好吃的小女孩也坐在这裏向外看吗?
正思量,外面几个蹦蹦跳跳的小孩子走过,边走边唱:“京中人,城外催,眼伤无治实难忍,唯有忠义救吾身……”
“总不会是在说姓谢的?”云啾啾听她们唱得欢快,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他能想到眼伤的只有谢重源,但要说忠义,谢重源也配?
“是啊!”
女子的声音肯定了他的怀疑。云啾啾回头去望,只见他心心念念的妻主掀开帘子,向他走了过来。
“咚、咚、咚……”
一声接着一声,云啾啾忍不住捂住心口,嘴巴张了张,话还没说出来,双腿便已经动了。随即,便是熟悉的温暖。从李三径进金吾卫起,每次久别重逢,他都需要再三确认对方的存在。
“你不是在金吾卫吗?”怀裏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委屈。
李三径抱着他往桌旁一坐,直等到他将脸重新露出来,才将人放到身侧的座位上:“我待不久,是奉旨要出京的。我看着你们进的酒楼,忍不住想见你一面。”
前半句是向二人解释,最后一句便只是说给云啾啾的了。
“出京?”刺客的案子还没了结,怎么就要出京?
李三径早就让人守好了雅阁的门,指着窗外的那几个孩子道:“这话是大理寺的人查案时註意到的,怀疑有人在招兵马进城。圣上让金吾卫的人去查源头,在离京城不远的地方,还真找到了些线索,而且人数不小。”
她说的时候,始终没有放开云啾啾的手,食指在人手裏划过——
放心,除谢重源,计也。
“姐,你出京,京兆府的人再来怎么办?”李锦书当场吓得站起来,按着他姐肩膀开始晃悠,“那京兆尹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儿,凈盯上姐夫了。”
云啾啾伸出手,将李锦书的手从李三径的身上拿开,看着自家妻主,目光坚定:“你去吧,我不怕的。”
“啾啾,京兆尹从咱们府上出来就被宣进宫了,暂时不会难为你。”
李三径口中说着一切放心,手掌却顺着云啾啾的脸颊往下,满眼都是不舍。过了许久,她露出一个笑来,认认真真地道歉,
“我其实就在这吃过一口饭,还吐出来了。啾啾,对不起,我的谎话太多。”
云啾啾张张口,心中千言万语,却突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最终只有一句:“你记得带平安符。”
两个人其实都知道,李三径从未取下云啾啾送的平安符。
李锦书莫名觉得牙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