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折英再看她一眼:“你可以选择不去。”
祝枝歌抓狂:“掌门都发话了,我能不去吗?!”
“可以的。”许折英停下来,“如果你能跟着去,那自然是最好不过的了。如果你不去,也没有关系,我本就是想借着提名这件事去试探一下掌门而已。”
祝枝歌一怔:“你怀疑掌门?”
“师尊的身体状况……”她忽然顿下,眉头微微皱起,不能将真正的理由告知他人,只能找个借口掩饰了,“……应当是去幽兰大山的时候中了荀戬的埋伏,现在体内还有一丝余毒未清,朱鹮长老故去后,清毒的工作也就无人接手。正道实力受损,荀戬必然会步步紧逼。此前为了防止流言传播一直未曾将中毒之事告知其他人,唯有医治师尊的朱鹮长老和前去探望的掌门知道此事。”
祝枝歌一脸惊奇:“那你这又是怎么知道的?”
许折英呼吸一滞,她笃定祝枝歌不是敌人是源于原着中侯秦长老身亡那一段。侯秦发现了正道最大的内鬼是谁,他怕自己就这么被灭口而消息传不出去,便将此事告知给弟子祝枝歌,师徒二人兵分两路躲开追杀去给前线报信。只可惜,在离正道驻扎地不远处的荒野上,二人不幸遇难。
那是整本书离揭露内鬼最近的一次,然而不了了之。
就凭这点,许折英对祝枝歌这个人是不带戒心的。可如何要跟对方透露这件事却是个麻烦——祝枝歌还不属于他们这个交际圈子,因而很多资料没有共享。
许折英略微停顿,道:“我也是回来才知道的。师尊并没有提及太多内幕,因而所有人在我眼裏都有嫌疑。”
祝枝歌笑了一下:“那你还推荐我?”
“一次能试探两个,为什么不试?”
祝枝歌耸耸鼻子:“心眼比筛子还多。”她又问,“试探结果怎么样?”
“你没有问题。你如果心裏有鬼不会过来找茬,就算过来找茬也不是这个态度。”许折英抿抿唇,“掌门也不是,他如果有问题,应当不会询问我派哪些人过去,反而会趁机安插自己的人手。”
她往后一靠,喃喃自语:“不过,也有其他的可能性……”如果是想借此机会试探众人阵营,拔除正道以剑尊为首的核心圈子,那对荀戬来说将会是极其有利的机会,对卧底来说会是史无前例的功勋。
祝枝歌见她说到一半突然皱起眉头,不由问:“你这又是怎么了?”
“没什么。”许折英继续擦剑,她反问,“你决定得怎么样了?”
提起这事祝枝歌就来气,她抓狂:“还能怎么样?当然是必须要去了!”
许折英思索一番,郑重道:“那你千万要小心,魔域的危险远比它表面上看起来的还要多。”
魔宫,荀戬的寝宫内挂满了红纱,青棠垂着眼坐在床边,她来过荀戬寝宫很多次,却没像这次这么激动。
魔将过来天山寒池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她在床上辗转反侧,想着要怎么才能让荀戬註意到自己,正焦虑之时,隐隐约约的吹锣打鼓声传了过来,她精神一震,悄悄跑了出去。本来想趁着其他人都睡着了,她能无声无息地离开,等到隔日他们睡醒,生米早已煮成熟饭。
可他们发现了,也拦截了,最终还是拗不过她的想法。
青棠有一丝愧疚,她知道这对不起师白薇,可是这是她唯一的机会了。
她被囚禁在魔宫当人质之前,提罗一族就已被赶出孤月崖,他们无处可去,青棠也在荀戬那说不上话。
如果能靠着这张脸引起荀戬的註意,她不仅能和对方再续前缘,更重要的是,提罗一族就不用流浪了!他们能够回到故土过上隐居避世的生活!甚至如果这张脸能得荀戬青睐,提罗一族的日子会比过去还要好!
依稀有脚步声传来,重重红纱后有一个人影。
青棠的心提起来,她绞着衣袖站起来。她穿着师白薇被掳过来时穿的那身红裙子,草草挽着一个发髻,紧紧盯着走过来的人影。
荀戬拨开纱帐过来,他抬眼看了一眼青棠,直接掐上对方脖子:“哪来的刺客?”
青棠大脑一片空白,她紧紧扒住荀戬的手臂:“尊……尊主!”
荀戬一怔,他低下头来仔细看看,对方明显是个魔修,还是个经脉没有任何问题的魔修。
心头微动,他粗暴地将青棠翻过来撩开她披散的后发,后颈上赫然有个图腾。
荀戬嗤笑一声,将青棠推到地上。
他看着对方满脸惊恐的样子,面上满是不耐。虽然青棠借了师白薇的皮囊,但是也没差。他娶师白薇本来就是为了激怒正道好名正言顺开战而已,至于娶的人是真是假都不重要,只要有由头开战,那便万事大吉。
荀戬皱眉看着青棠额上那嫣红的朱砂痣,脑子裏一阵阵地钝痛。如果可以他宁愿不要看见这张脸,额心的朱砂痣总让他想起已死的齐终竹。
他揉揉眉心,皱着眉头垂眼看向地上瑟瑟发抖的青棠,冷笑:“算了,也没差。”
一双如钢铁般冷硬的双手伸过来掐住了青棠的脖子,将她按倒在一堆红纱裏。
许折英给祝枝歌指了一条近路。她将九曲回廊炸平之后,那块地方相对来说比较安全。
祝枝歌看看手心裏的小纸条,又看看同行的人,只觉得哪怕有稍微安全一点的路线都不一定靠谱。队友不靠谱什么用都没有。
她摸着穷得叮当响的干坤袋,欲哭无泪。
清崖谷派来的是漱梦真人门下的邢晋和蔡迪。
蔡迪嘬着边陲小镇裏买来的麦芽糖,问她:“你哭丧着个脸干什么?”
祝枝歌默默垂泪:“没钱了。”
蔡迪分外吃惊:“你们苍穹派不是一向都很大方吗?论福利,可是各大门派裏最好的诶!”
祝枝歌说不出口。许折英的水镜碎了一遍又一遍,她本人的积蓄全拿去赔漱梦真人的法器袍子了,现在就纯粹是个兜比脸干凈的穷光蛋。因着祝枝歌与许折英的私下约定,祝枝歌看她可怜,又想着私下与她联系没有水镜很不方便,便大手一挥慷慨地买了个新的水镜给她。
她将水镜交给许折英,得意道:“最新款水镜,做了相当紧密的防护工艺,你绝对打不破……”
话音未落,就见许折英微微用力,水镜镜面出现一丝裂痕。
祝枝歌拳头都硬了,她高举起手就要打下来:“搞破坏是吧?我让你搞破坏!”
识时务者为俊杰,许折英果断道歉:“对不住。”
祝枝歌一掏兜,发现还剩点小钱,便一勾许折英的肩:“算啦,你这人怕不是命裏和水镜犯冲。走吧,去把水镜修一修。”
谁知新款水镜的修理费远比寻常水镜价格高昂,夸下海口的祝枝歌一瞬间心都凉了。
她一摸兜,好了,现在她也兜比脸干凈了。
蔡迪见祝枝歌哭丧着脸没有回答,她耸耸鼻子,道:“你们苍穹派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
祝枝歌顿时集体荣誉感爆表:“说什么呢你!”
蔡迪顿时就躲到她师兄后边去了:“你们门派那个师白薇不就是个很好的例子嘛?”
祝枝歌火冒三丈:“白薇师妹才不是这样的人!你作为和她同经历一场战斗的人不应该是最清楚吗?!”
说到这个蔡迪就有底气了:“我不知道在你们眼裏她是什么样子的,但是在我们眼裏事情就不是一码事。”
祝枝歌怒极反笑:“哦?你倒是说说在你们眼裏她是什么样子?”
蔡迪道:“那天我们小队结伴在林子裏走,林纸月不太搭理我们一个人走得飞快,眨眼间就没影了。正打算找她,周遭突然起了雾。”
起雾?祝枝歌心中微动,幽兰大山确实是起了雾的。
蔡迪继续道:“我们在原地打转了许久,师白薇便说她知道怎么认路,要带我们走出去,我们就都跟着她走。”
“你放屁!”祝枝歌火冒三丈,“姜黄呢?你用来做记号的姜黄呢?!”
蔡迪愕然:“什么姜黄?”
祝枝歌又气又好笑:“你自己带去幽兰大山的东西你自己不知道?”
蔡迪万分吃惊,她竖起三根手指发誓:“我对天发誓,我从来没有带过姜黄那东西去幽兰大山!你们光是看到林子裏的树上有印迹,但你们没在我身上找到过姜黄的袋子吧!凭什么凭他人的一面之词诬蔑我!”
祝枝歌楞住了,他们的确没有找到徐云中口中装有姜黄的袋子,而且地上的鞋印也确确实实证明了是有人刻意引导他们直接走进陷阱的。会真的如蔡迪所说,是师白薇有意为之吗?
祝枝歌不想相信,她总觉得其中有诈,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可是问题又出在哪呢?那些消失的物证又去了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