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散尽鬼气,主动容纳死气,根据这一年所学,在第一时间选择了一部合适的鬼修心法。
大道坎坷,路归月历经千辛万苦走到元婴后期,一朝蒙难又要从头来过。
总归过去的路没有白走,她仔细回忆着挑选的心法,很快就熟悉了它。
死气入体,路归月感觉到身上的一层层封印都产生了抵触。
连封印都知道,她这是在自寻死路。
然而路归月心意已决,抓紧了每一丝空隙运转心法吸收死气。
死气一入体,路归月便感觉到深入骨髓的冷痛。
死气逐渐浓厚,修为在短时间内极快上升。
路归月进入一种新的状态,此前的一切好像已经是生前的事,无法触碰。
重新修炼之后,路归月在这死气中已经可以游走。
她第一时间靠近还活着的那一部分神树。
就像一个怕光的鬼一样,她被神光和生机灼得浑身剧痛,魂魄都被灼烧了一块。
修鬼气就无法摆脱死气,修死气又不能靠近生机,路归月又陷入了僵局。
一定有办法,否则神树又是怎么当上第一任鬼王的,这棵树又是怎么掌控没有生机的鬼界的?
路归月在神光边缘来回转圈,上上下下查探。
好在她吸收的这些死气全都是神树死亡的部分化成的,所以活着的这部分没有主动攻击她。
扶桑神树至阳,有掌控规则的神力,所以它必然是在某处重新创造了规则,才能以生机之力帮扶这鬼界千万年。
路归月想到这一点,顺藤摸瓜找到了关窍。
她看了一眼东千风的方向,回头盯着这生机勃勃的神光,咬咬牙,一头扎了进去。
神光之外找不到,那我便进神光裏找!
对现在的路归月来说,充盈的生机已经变成了穿肠毒药。
她以修炼死气的鬼身入内,时时刻刻都承受着骨肉销溶之痛。
陌生的状态下,这种生不如死的疼痛瞬间就击垮了她的意志。
她觉得自己像是跳进了烧红的铁水裏,体内也像是灌进了铁水。
剧痛内外夹击,她只想一了百了。
这个时候,一些模糊的想法从裂缝中冒出来。
你是路归月啊,怎么可以放弃呢?
舍弃了那么多,你甘心吗?
还有人在等你啊。
叮铃——
路归月脑中像是有一只铃铛摇响,指引着理智回归。
她又一点点凝聚起意识,找回了自己熟悉的毅力。
当人的路归月从不言弃,做鬼的她也不会认输!
无论身心有多痛苦,她依旧死守着这一分理智在神光中寻找。
她已经记不清自己走了多少步,见到了什么东西。
经历过种种刀山火海油锅烈火般的疼痛,神树在某一刻给了她回应。
是那裏,是树干与树交界处。
一半在土下,一半在土上,是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洞口,从这裏可以进入扶桑神树的树心裏。
如果是东千风还有意识,那个地方一定有他的机缘。
时间有限,重伤的路归月已然看不清前路,只凭着刚刚那一瞥的记忆,跌跌撞撞过去,化作流光从那个洞口进入了树心裏。
树心裏没有灵气,没有生机,也没有死气。
路归月得以稍稍喘息。
很快,她的双眼便恢覆清澈,一身伤势也暂且稳住,也能稳稳地站立。
她还是什么都没看到。
树心是空的。
“这琉璃心裏倾註了一丝神性。”
路归月苦寻无果,忽然想起了这句话。
秋谷也是草木化作人形,这裏是神树的心,她手上也正好有琉璃心。
同为草木,它们会不会有所感应?
想到就做,路归月从自己那颗冰做的心臟中掏出琉璃心,以往那种温暖舒适的气息现在也十分扎手。
“唉……”看着晶莹剔透的琉璃心,路归月嘆了一口气。
若是阿离和秋谷见到她现在的样子,一定会很难过。
短暂的感嘆过后,她抛开杂念,以死气刺激琉璃心。
琉璃心中的生机带着那一丝神性一圈圈往外扩散,不一会儿,这圈生机就撞到某处。
一枚半个拳头大小的金珠在空中现出身形。
路归月将它握在手中凝神感应。
原来这是神树的一丝执念。
是什么执念?
路归月带着这个疑问仔细体味,只看到了一点模糊的回忆。
它从一颗树化成人形,又修成神树。
他一生阅尽无数生机,修为到了瓶颈,为求飞升来到鬼界。
这裏秩序混乱,民不聊生。
这裏的天道早已崩塌,万千鬼魂都将成为弃子,凡间的轮回与修仙界的鬼修很快都会灭绝。
他想救他们一命,所以将真身立在三界交界处,而自己的魂魄则成为了一名鬼修。
为了让他们活下来,扶桑选择了赴死。
他成了第一任鬼王,利用神树的力量创造了许多规则,维持着鬼界的存在,给了它休养生息的机会。
就目前而言,他的愿望都已经达成了。
回忆到这裏停下,路归月没有看到他到底有什么执念。
到底是多么强大的执念,才能在他魂魄消散后这么多年,依旧留在神树心裏?
路归月探知不到记忆,但是探知到了一种情绪。
“是期待,他在期待什么?”
她还没找到答案,琉璃心就唤醒了这丝执念。
一个穿着金色衣裳的男子在路归月眼前现身,他有一双充满希望的眼睛,五官疏朗有致,头发也和路归月一样泛着蓝色,额头中间还有一道金色纹印。
他站在那裏,像是拈花一笑的佛陀,又像是历尽沧桑依旧慈悲的道士。
总之这样的人一定是个好人,不需要任何证明。
“你是何人,为何寻吾?”
他的声音也充满了治愈的力量,路归月一身重伤只在这一句话裏就几乎好了个遍。
路归月心想,这应该就是东千风的转机了。
她高兴地行了个晚辈礼,然后对着扶桑说道:“前辈,晚辈所爱如今性命危急,求前辈救命。”
扶桑闻言有些犹豫:“可他不在此处,吾尚不能离去。”
他没有直接拒绝,这对路归月来说已经是喜事。
她看出扶桑愿意救人,便双膝跪地,磕了三个响头。
为了鬼界万民,为了东千风,为了她自己。
路归月以此作为感谢。
接着她又说道:“前辈,晚辈可以立心魔誓,只要前辈随我离开,我定然助前辈了却执念。”
“你知吾所求?”
“暂时不知道,但晚辈相信自己一定能找出来。”
路归月的声音铿锵有力,带着绝对的自信。
扶桑有所动摇,于是捏指掐算了她的过去未来,其中却只有一片迷雾。
扶桑明白,这不是自己的原因。
纵然他只是留在执念裏的一缕残魂,也不该什么都看不到。
那么眼前这个女娃娃,只有可能是天道之外的人。
“若是你,或可一试。”
扶桑已经意动,路归月又道:“不敢欺瞒前辈,此界天道久久不能补全。现任鬼王浮提正打算耗尽神树与三界气运,创立新世。”
扶桑听到现任鬼王的名字,眼中有一抹光黯淡下去,想来他期待的对象应该就是浮提。
这可有意思了。
浮提身为一界之主,轻视鬼界至此,对神树更是视为仇敌,巴不得它早点死。
可这执念中的残魂还对他有所期待。
他在期待什么?
扶桑眼中光芒消失之后,只略带惆怅地说了一句:“想必也等不到下一任鬼王了。”
路归月从中听出了失望与伤怀,待要一探究竟,顺便问问他的执念是什么,对方却先一步开口了。
他身上的金袍整体绣着一株参天大树,看轮廓应该是完整的神树。
扶桑挥动着修满树叶的长袖,对路归月说道:“也罢,最后随你走一趟。”
那语气中竟然是失望和放弃。
他听闻浮提作为,已经放弃了完成执念的期待。
不,确切地说,是浮提先放弃了神树,扶桑才对他失望。
虽然很早以前,东千风便跟她说过,天道不全,天下的修士多数都不得善终。
可是路归月见过浮提所作所为,也见过神树的一生,若有可能,她不想让扶桑不得安息。
偷偷下定替他解除执念的决定后,路归月便带着扶桑出了神树。
顺着他的指引,很快就找到了东千风。
她将东千风脸上的血污擦干凈,牵着木偶似的他飞了出去。
有扶桑相助,他们很快就来到浮提面前。
种着神树的祭臺上圆下方,浮提正站在面等待,手中拨弄着傀儡线。
路归月知道,无论自己修的是鬼气还是灵气,她都不可能打得过浮提。
唯有智取。
而浮提从不隐瞒他的弱点,都明明白白表现在脸上。
他的道心有瑕,所以身体变成了傀儡的模样。
他脸上的木偶纹路,时不时露出来的木偶关节都印证着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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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一章写不完,还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