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在床上睡着,旁边有个小小的人一直在哭,我那时候还不懂生育的辛苦,但是已经懂了妈妈这个人的存在就是辛苦。外面的鹅在叫,小孩儿在哭,妈妈没什么力气的躺着。
我用柴刀砍了个冬瓜扔到鹅窝裏,从篮子裏拿出两个鸡蛋,又找了块红糖,煮了红糖鸡蛋端给妈妈。又学着妈妈的样子轻轻拍我弟弟。
第二天,我弟弟有了名字,叫福顺,和我一样都跟了福,我叫福来。
因为这个弟弟的到来,我对我爸的了解更深了。他不爱东西也不爱惜人,他用好一个东西顺手就扔掉,下次再用到的时候又骂骂咧咧的捡起来,一直骂骂咧咧一直重覆。家裏什么东西拦着他的路,他也不侧身,直接用脚踢开。要是我我挡着路了,他就叫嚷着让我滚开。
曾经有一段时间我以为他就是不会爱别人只会爱自己,后来我发现他连他自己都不爱。脾气火爆一点就炸,不开心了总是要砸点东西的,这人唯一的好处就是不打别人,只打自己。他对别人造成不了实质性的物理伤害,都是精神攻击,发疯的时候就是打自己。
多亏了他,和他相处半年后,我已经可以准确的想出来如何让我的奶奶和两个姑姑听到了我的叫骂不再发笑,而是气得脸发抖。反正她们也不敢动手打我,我爸这人还有个用处就是,他能骂,别人不能打。从那一刻起,我做到了真正的守护我妈,一直到后来的我无聊的游戏生活了,我也做到了言语方面全方位的守护我妈而不被队友举报,感谢我的老父亲。
这个季节的下雨天真的很多,我嫁去老寨的小姨来家裏的那天也是下雨天。她连把伞都没打,戴着个斗笠就来。浑身湿透,手裏拿着一袋高粱饴。
妈妈背着福来在厨房洗碗,听见小姨喊她,把福来放在摇篮裏用背巾盖着,就和小姨进了卧室,我抱着那一袋高粱饴坐在摇篮旁边轻轻的摇着福顺。
我那时候的彜话理解力没有现在这么强,听不懂难度高的,只能理解到一些基础词汇。我根据我的词汇量猜了一下小姨为什么会冒着雨天来找妈妈。
大概是姨夫总喝酒用打她,本来看在已经有小孩了不想离婚,可是因为小孩看见自己的爸爸发酒疯害怕哭闹,被姨夫拽着扔到屋外去,拖拽过程中小孩手臂脱臼,小姨心疼小孩受不了想要离婚。
她不想先去和外公说,因为大姨妈也是因为家暴离婚,自己也是,她不想让外公难过。妈妈劝她先回去把小孩接过来,再回家带着外公去夫家商量离婚的的事。
这个事情后来发生的让人意想不到,也让我第一次体会到了以暴制暴的爽快。酒鬼姨夫不同意离婚,他觉得给了彩礼小姨就成为了他的附属品,他想打就打,想踹就踹。
外公才不吃他这一套,他说自己是他老丈人,那教训一下姨夫也是应该的。他用镰刀砍了一段柳枝就朝姨夫打去,在我们那儿这种打法叫\”请你吃一顿跳脚米线\”。
姨夫家裏都不服,叫嚷要去打我外公,我大姨夫和他的几个兄弟姐夫妹夫,外公的兄弟姐妹生育的儿子和女儿们的丈夫一拥而上按住了要搞事的人。
这件事闹到村公所也是外公占理,本来是要把收到的彩礼退回去,但是因为我姨夫一家把我小姨的嫁妆吃完了,还打伤了小孩并且长期对我小姨进行暴力,彩礼一份没退,外公还顺手把姨夫的手也拽脱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