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车子在屋门前停下,司机安叔将行李箱拿了下来,帮盛璟戎推进去。
这会是中午,盛璟戎想着应虞康的封闭式培训要到晚上才结束,因此没有跟他说,然而一开门,就听到裏面有声音,似乎是在看电影。
盛璟戎穿过玄关,走了进去,然后就看到了应虞康。
应虞康听到响动,也转头,看向了他,应虞康微楞了下,道:“你不是过几天才回来吗?”
盛璟戎却没回答他,目光落在了他包着纱布的腿上,皱了皱眉。
“怎么回事?”盛璟戎朝他走近,盯着他那条腿,语气不悦。
“就练打戏的时候划伤了。”
“什么时候弄伤的?”盛璟戎在他旁边坐下,弯下腰去看他的腿,被伤到的那条腿,从脚腕到小腿中部,都缠了一圈纱布,虽然看不到伤口,但从这包扎的情况来看,应该伤口很大。
“昨天弄伤的。”应虞康回答他。
昨天弄伤的,但到今天了也不跟他说,是不是他不回来,这件事就打算不告诉他了?
盛璟戎眉心压着不悦,但深呼吸了下,压了压情绪道:“昨天弄伤的,为什么不跟我说?”
应虞康咬了下唇角,他这几天把自己搞得那么累,就是怕想念盛璟戎,他在努力着找回一个人的独立状态,他好不容易找回来了一点,刚刚吃饭看电影的时候,也能挺自得其乐,看得开心。
他好不容易把那点期待,或者说妄念从心底裏压了下去,盛璟戎为什么又要来关心他?
明明这几天一条消息都没给他发,明明又不想他,不喜欢他,为什么要装出这样关心他的样子?
应虞康越想,心裏的气就越跟那封在饮料罐中被不断撞击的可乐一样,压了许久,只待爆发,此刻仿佛可乐罐被打开,可乐“嘶”的一声,全部窜着涌了出来。
“为什么要告诉你?”应虞康没看他,犟着一张脸,冷漠地道。
盛璟戎的不悦压不下去了,眼中闪过些恼意:“你受伤了,当然要告诉我。”
应虞康咬了下唇,侧身,直直看向他,问道:“我受伤了为什么要告诉你?我们只是合作关系,不影响我们合作的事情,有什么必要告诉你?”
盛璟戎微怔,敛了敛眉眼,道:“你是在生气我那天晚上说的话吗?”
应虞康被说中,心中愈发恼,嗤笑道:“什么话?你说我们是合作关系那句话吗?我为什么要对那句话生气,你说的又没错,我们确实只是合作关系而已。”
盛璟戎看着他,薄唇轻动,但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他想解释那晚的话,但说到底,他以什么立场去解释呢?他又要如何解释呢?他并不想让应虞康知道那件事。
这段时间他除了忙工作,也想了很多,胡杨一直说他只是执念,说八年未见的人,早就不是原来的模样,就算他喜欢应虞康,但应虞康也早就不是他曾经喜欢的应虞康了,时间在人身上流过,在人身上成形,将人塑造成另一番模样。
时间也确实将应虞康塑造成了另一番模样,以前的应虞康张扬,爱笑,现在笑的少,就算笑,也不会笑的前仰后翻的;以前还娇气,吃的用的都要挑好的,还喜欢跟他耍赖,而这些习惯,现在都没有了。
盛璟戎有时候想,自己喜欢的是应虞康,还是过去那段记忆中的应虞康,亦或是怀念那段记忆中的自己?
他这几天没有和应虞康联系,就是想静一静,想好好理清自己的想法,审视自己的心。
可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却算着时间,将十天的工作行程,硬生生压缩到了七天,赶在应虞康培训结束的日子回来。
然而回来后,却是现在这般。
盛璟戎看着他,听着他说的那些划清界限的话,心裏恼意又无力。
但那些恼意,在看到应虞康的腿后,又无可奈何地压了下去,他道:“我看下你腿。”
应虞康动作幅度不大,但后移了下:“不用看,就划伤了而已,你拆了我等下还要自己绑。”
“我帮你绑。”
“不用!”应虞康语气有些冲了。
“应虞康,你一定要这样吗?”盛璟戎冷冷地盯着他。
应虞康跟他对视着,手指按了按掌心:“我怎么样?盛璟戎,你搞清楚,我们只是合作关系,你喜欢我的身体,我需要你的帮助,仅此而已。”
盛璟戎被他的话激到:“是,我们是合作关系,我喜欢你的身体,既然如此,你身体的任何问题都需要告诉我,你以为你的身体现在只属于你自己吗?”
应虞康的指甲用力抠着掌心,他倔强地看着盛璟戎,然后一笑:“是,你说的没问题,那你看吧,其他地方要检查吗?”
盛璟戎其实说完那句,就后悔了,但听到应虞康的回答,又气不打一处来。
这时,赵乐打来电话,应虞康接起,只听赵乐道:“虞康哥,我到了。”
“嗯,等我下。”
应虞康挂了电话,看着盛璟戎道:“我要去医院换药了,你要现在检查我的身体吗?”
盛璟戎简直想咬死他,但最后还是道:“我送你过去。”
“不用,赵乐都已经在门外了,干嘛要你送。”
他说着拿过早就放在桌上的挎包,蹦跶着准备往门外走。
盛璟戎看他那副摆明要自力更生的模样,再一次被气到,但深呼吸了下,站起身,直接拿过应虞康手裏的挎包,将人横抱了起来。
“你干嘛?”应虞康恼火地瞪他。
“送你去医院。”
“我说了不用你,赵乐可以送我过去。”
“我犯贱,想送,可以吗?”
应虞康怔住,垂了垂眼睫,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盛璟戎抱着他走了出去,赵乐正等在门口,一看到盛璟戎,呆了下,喊道:“盛总。”
盛璟戎黑着脸,问道:“他腿为什么会受伤?”
赵乐又是一楞,虞康哥之前没跟盛总说自己腿受伤的事情吗?要不然盛总怎么看起来这么生气?
赵乐本来就有些怕盛璟戎,这会被盛璟戎黑着脸问话,顿时如兔子一样,紧张地小声道:“练打戏的时候,摔了下,碰到了一个道具,被那个道具的尖角划破了。”
应虞康不想看赵乐被盛璟戎凶,再说他伤到腿这件事又怪不得赵乐,他很护短地道:“我自己划伤的,你这样问他干嘛?”
盛璟戎简直气到要呕血,他对赵乐做什么了吗?不就问了一句?
他压了压情绪,对赵乐道:“你回去吧,我送他去医院。”
赵乐:“哦哦,好的。”
赵乐乖乖坐回车裏,原路返回,盛璟戎将应虞康放到了副驾位置上,然后开车朝医院去。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盛璟戎看起来脸色也是冷冰冰的,直到到了医院,医生把消毒纱布拆开,盛璟戎看到应虞康腿上那一掌长的伤口,脸色才松缓了,那些冰冷一下子就消了,他蹙了蹙眉,问道:“是不是很痛?”
应虞康抿了抿唇,道:“还好。”
换好药,盛璟戎带着应虞康回了家,应虞康坐在沙发上琢磨剧本,盛璟戎则给生活助理打了电话,让买点东西过来。
下午五点左右,应虞康闻到了一股浓郁的,很像椰子的香气。
应虞康怔住,这味道他很熟悉,也很陌生,熟悉是因为以前常喝,陌生是因为应远杉去世后,他就再也没有喝过了。
盛璟戎从厨房那边走了出去,应虞康喉结动了动,片晌,问道:“你在煮什么?”
“鸡汤。”
“椰子炖的吗?”
“不是。”盛璟戎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下,道:“五指毛桃,你以前不是常喝的吗?”
“嗯。”
大概是因为他从小就没有妈妈,应远杉想弥补他缺失的这份母爱,因此在各方面都努力让他开心,努力做到更好。
吃饭也是,应远杉对他的饮食很上心,又因为他小时候身体弱,即便后面长大身体变好了,应远杉也经常变着花样给他弄滋补的汤水。
五指毛桃炖鸡汤,就是他最常喝的一道汤,五指毛桃很神奇,树枝模样,有椰子的香气,又不像椰子水煮出来带着甜味。
他喜欢那个香气,所以应远杉给他做的最多的汤就是这个,还经常会在裏面给他放花胶之类的。
但应远杉去世后,他就再也没有喝过了。
这道汤不难做,他自己其实也可以做的,但他不敢做,他怕想起应远杉在生命走到尽头的时候,对他说的那些话。
在应远杉去世的头一年,他甚至不敢去墓园看应远杉。
浓郁的清香飘来,盛璟戎对他道:“我抱你去餐厅。”
应虞康回神,放下剧本,道:“不用,我自己可以,我又不是断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