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璟戎懒得和他多说,直接把准备往厨房蹦的人,抱了起来。
应虞康不要盛璟戎抱他,倒真不是因为置气和矫情,是真觉得没有必要。
他又不是伤筋动骨,他昨天不也自己一个人在屋子裏蹦来蹦去,活的很好吗?
他都能从二楼蹦到一楼,这点平地,真的是没有抱的必要。
不过他人这会已经被盛璟戎横抱起来了,他想了想,也懒得跟盛璟戎多说,就让盛璟戎抱着他过去了。
到了餐厅,盛璟戎将他放下:“你先喝点汤,还有两个菜没做。”
他盛了一碗汤给应虞康,然后去厨房做另外两个菜。
白瓷碗内,是鲜嫩的鸡肉和厚实的花胶,底下有几颗莲子,鸡汤清澈,和应远杉以前炖的一模一样。
盛璟戎倒是完美继承了应远杉的厨艺,应虞康拿着白瓷勺,鼻头微酸地戳了戳那碗鸡汤,然后喝了一口。
芬芳和鲜美灌入口中,应虞康一下子就想到了以前。
他夹了一块鸡肉,很嫩,味道也很干凈。
以前在学校住的时候,食堂也经常会做鸡肉,但他基本都不会点,觉得柴,应远杉也不知道买的鸡肉比较好,还是做法的原因,每一次炖的鸡肉都很嫩。
八年多,快九年没吃这个了吧?从应远杉生病后就没吃过了,如果不是盛璟戎今天做了这个,他都快忘了这道炖汤。
汤很好喝,鸡肉很好吃,可越吃,他越想起应远杉。
盛璟戎端着菜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应虞康眼睛红了。
盛璟戎楞了下,放下菜,坐到他旁边:“怎么了?”
应虞康摇了摇头,但一颗眼泪掉了出来,然后又一颗。
“你怎么了?”盛璟戎心裏像被揪了一下。
重逢以来,应虞康很少哭,除了被下药那次和他上次做的过分那次,他就没见应虞康哭过。
他差点都忘了,应虞康以前挺爱哭的。
可之前两次都还有因可循,这一次却是完全不知道因为什么。
盛璟戎正欲再问,应虞康用手抹了下眼泪,撑着桌子站了起来,道:“我想回房间休息下。”
“应虞康,你怎么了?你有什么事情跟我说。”盛璟戎拉住他手腕。
“我想休息下,盛璟戎,我想休息下,我想一个人待一下。”应虞康红着眼睛看盛璟戎,他此刻不想跟盛璟戎置气,不想跟盛璟戎吵,他的语气像是小孩求大人。
盛璟戎楞住了,他……第一次见这样的应虞康。
应虞康那种小孩求人的语气,击到了他心裏,让他整颗心一下子软了下来,但同时又跟着难受。
“我抱你上去。”盛璟戎没再说什么,抱起了应虞康,朝楼上卧室去。
到了卧室,他将应虞康放到床上。
应虞康也不想哭,但压了八年的情绪,这会爆发了出来,他控制不住。
他低着头,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没有哭出声音来,尽量正常地道:“我想自己待一会。”
盛璟戎欲言又止,最后道:“好,有事叫我。”
“嗯。”
盛璟戎不太放心地看了看他,走了出去,帮他把门带上了。
盛璟戎出去后,应虞康就那样坐在床上,依旧忍着情绪,忍着声音,默不作声,但眼泪跟关不住的水龙头,一颗又一颗地往外冒。
他用手背擦了下眼泪,然后趴到了床上,抱着枕头,把自己闷在枕头裏。
枕头吸了他的眼泪,也吸了些他的声音,他慢慢有了哭声,然后哭声越来越大。
盛璟戎站在门外,听着他的哭声,心被搅成了一团。
这几天来的思考、审视、犹豫,在应虞康的哭声中,全部化作虚无,成了不值一提的东西。
在这一刻,他清晰地意识到,他不想去计较以前那些事情了,应虞康抛弃他的这件事,他不想去计较了。
他想要应虞康开心,他也根本舍不得在五年后放开应虞康。
他贪恋的从来就不只是应虞康的身体,他贪恋的是应虞康这个人。
盛璟戎,承认吧,你还爱他。
即便他曾经抛弃了你,即便不知道他现在对你有没有感情,即便这个人和八年前变了许多,可你还是爱他。
盛璟戎忍着进去的冲动,站在门口站了好一会,最终他觉得不能让应虞康再这样哭下去了。
他想开门进去,但手放在门把手上,又犹豫了下。
最后他给应虞康拨了电话。
应虞康的手机放在自己口袋裏,嗡嗡震动,他感觉到震动,拿出来看了下,却发现是盛璟戎打过来的。
他努力收了收哭声,接了电话。
“餵。”
电话裏还能听出他因为哭太久,连呼吸都不顺了,气息颤了颤。
“别哭了,如果是下午的事情,我跟你道歉。”
应虞康那边,依旧是哭过后发颤的气声。
“我能进去吗?”盛璟戎问。
应虞康:“你一直,站在外面吗?”
盛璟戎:“嗯,别哭了,我跟你道歉,对不起。”
应虞康抽了下鼻子:“我不是生你的气。”
“那你哭什么。”
应虞康沈默了好一会,才道:“我想我爸了。”
盛璟戎没想到是这个原因,他没说话,过了一会,他打开了门,走了进去。
他坐到应虞康旁边,将应虞康抱着坐起,应虞康眼睛都哭的红肿了,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应虞康脸颊:“想应叔叔,为什么会哭成这样?”
应虞康低垂着头,一颗眼泪又掉了出来。
“这么想吗?明天我陪你去墓园,我们一起去看他。”盛璟戎柔声说着,轻轻亲了下他脸颊,薄唇碰到那颗眼泪,咸咸湿湿。
“我爸走的时候,说恨我。”应虞康声音很轻地说道。
盛璟戎微怔,然后又听应虞康道:“他说,如果不是因为我,妈妈不会走的那么早,都是因为生我,妈妈才走了的。他恨我,害死了妈妈。”
盛璟戎将应虞康抱在了怀裏,一只手轻轻拍着、顺着他的后背。
他道:“应叔叔说这话的时候,应该是治疗的很痛苦的时候吧?”
应虞康靠在盛璟戎肩膀上,耳膜裏能听到盛璟戎的心跳声。
“嗯,后期的时候。”
盛璟戎道:“你知道吗,我之前有段时间很忙,每天都没什么时间睡觉,这样过了一周后,我脾气变得特别差,听别人说话没有耐心,别人犯一点错我就会斥责,那段时间陈宇睿都躲着我走。但其实,我并不是脾气那么差的人。”
他说着,顿了下,像是怅然:“人的意志力,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坚不可摧,人的身体和思想是互相影响的,当身体孱弱、痛苦到极点的时候,就可能会说出一些伤人的话,那些话并不代表真正的他。”
应虞康没有说话,盛璟戎又道:“你还记得自己名字的含义吗?”
应虞康:“记得。”
盛璟戎:“应叔叔给你取“康”字,就是希望你平安健康地过完这一生,这样的寓意和祝福,他怎么可能是不爱你的呢?你心裏清楚,他对他很好,他是真的疼你,不是吗?他怎么可能真的恨你,你要是这样想,他知道了,心裏肯定会很难过的。”
应虞康没有回应,盛璟戎又道:“你以前和我吵架的时候,有没有在心裏狠狠骂过我,肯定有的吧,但你也知道,那些永远只是生气时候的念头,不是你真心的,人就是这样,再喜欢心底也会闪过抱怨,怎么可能有人一辈子没有过见不得光的想法呢。应叔叔当时治疗,那么难受,才会口不择言。”
“你应当清楚,也需要清楚,他是一个好爸爸,他很好,他很爱你,他希望你好好的。”
应虞康抱着盛璟戎,双手近乎抠似的,紧紧抓着盛璟戎的后背,盛璟戎感觉到应虞康把脸埋进了他颈项,然后有几滴温热的液体,落到了他皮肤上。
随着那几滴温热,盛璟戎已经做好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