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清一口气跑至了檀云峰山巅。
但见云开殿周围的参天云松上,
不知何时已经挂满了红绸。
随即,她又想到徐千河口中所说的乞凌仙尊之所以愿与师姐结为道侣,不过是想利用她来消去心魔,
又联想到自己近期听到的那些风言风语。
顿觉这大红配着大绿的场景,着实刺眼得紧。
难怪当时在遴选大会上,师尊只说是先结契,结契后二人仅为未婚夫妻关系,想再分开,
只需离契便可,根本不用大动干戈。
想来许是利用完师姐,
便可随便找个理由打发了她!
一想到师姐听到这个消息撑不住崩溃时的神情,顾清清便只觉得被乞凌仙尊背弃利用的人是自己。
替郁鸾心如刀绞的同时也止不住的委屈。
郁鸾流的那些眼泪,不仅砸在了地上,也砸在了顾清清的心上。
她还是第一次见素日高傲张扬、时刻昂着头,意气风发的大师姐,会为了一个人如此形神狼狈。
她就知道,男人都是祸害!
顾清清提起裙摆,
刚想冲到正殿去问个明白,却发现自己想找的乞凌仙尊正站在不远处。
他与皓柏仙尊正背对着她,
负手而立,
仿佛在交谈着什么。
二人几乎在下一瞬,
便发现了她的存在,齐齐地朝她望来。
顾清清倏地松开被自己狠揪住的裙身,三步并做两步地冲到二人身前,
草草地向皓柏仙尊行了个礼后,
转头看向面无表情的乞凌仙尊。
只听她掷地有声地问道。
“弟子这次前来是想替师姐郁鸾问个明白,
师尊为何会在大会上应允师姐做您的道侣,
到底是你们二人两情相悦,还是师尊别有所图,真实的目的是不是就想利用她而已!”
闻听此言,乞凌仙尊的墨眉忽敛,一旁的皓柏仙尊虽然认出了此人是自己爱徒的心上人,但也立即出声呵斥。
毕竟,宗门仙尊颜面,不容侵犯。
她这一上来便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放肆!哪裏听来的风言风语。”
话还没说完,便只听一旁的乞凌仙尊突兀地打断了他,语气竟罕见地有些急促。
“她听说了什么?”
话毕,顾清清还来得及应答,便只觉一阵凌冽的雪屑混着青松的磅礴灵力迸发,下一秒,乞凌仙尊便消失在了她的眼前。
顾清清一时怔楞在原地,惊愕地睁大了杏眼。
她还是第一次见素来沈稳如深潭的乞凌仙尊,神情如此仓皇失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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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江淮亭冲破了两层禁制,才以最短时间从檀云峰来到郁鸾所在的绕云峰。
匍一进院门,江淮亭迅疾的脚步霎时间顿住了。
目光落在女人伏在石桌之上压抑到颤抖的肩膀时,灵臺片刻空白过后,便是弥天漫地的恐慌。
二次电击惩罚虽说已经结束,可余威仍在,一波连着一波的麻痛使得郁鸾禁不住泪流满面,力气也失了大半。
在听到有人进来后,以为是徐千河那小子去而覆返,郁鸾心绪蓦地烦躁起来,想也没想地怒吼出声。
“我让你走啊,我不想看到你!”
可声音透过臂弯,威力被层层迭迭的衣服所吸收,又闷又滞,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传到江淮亭的耳朵,却是郁鸾伤心失望至极,在赶自己走。
他踉跄上前一步,浅金色的瞳孔有一瞬的局促与无措,
“郁鸾。”
江淮亭声色艰沈地出声。
那由于常年独身处在檀云峰巅而养成的冷淡品性,在面对此刻的郁鸾时开始逐渐消融,直至荡然无存。
闻声抬头,郁鸾身体一僵,纵使由于眼前雾蒙蒙的一片,她也看清来人是乞凌仙尊。
“仙尊,你......”
郁鸾蓦地站起身刚想行礼,却没料到自己浑身无力双腿还是软的。
正正好向着离她紧一步之遥的江淮亭怀中倒去。
江淮亭身随心动,下意识便拥她入怀,垂眸担忧地看向她时,正与朦胧着泪眼的郁鸾四目相对。
他当即呼吸一滞。
而郁鸾本人,一个不慎,鼻尖狠狠地磕到了乞凌仙尊那坚硬的胸膛之上,霎时间酸痛感从鼻梁直窜进脑门。
脑中刚刚才重新上好的弦,啪地一声又断了。
一行清泪,就这样无声无息地顺着她的双颊,默默流淌。
待视线清明了些,郁鸾才看到乞凌仙尊眸中翻涌覆杂的情绪。
二人离得极近,乞凌仙尊的手臂紧紧地揽着她的腰,力道之大,让郁鸾快觉得他要把自己撅折了。
鼻尖萦绕的,凈是混着雪松与冰凌的浅香,丝丝沁入人的心脾。
这时,郁鸾突觉那被泪水浸得冰凉的侧脸,覆上了一只温润、掌心还带着一层薄茧的大手。
那手轻柔地替她将脸侧的眼泪揩去,所到之处,郁鸾的皮肤后知后觉地泛起层层涟漪。
江淮亭看着怀中泪盈于睫,鼻尖泛红与他对视的郁鸾。
心中满腔怅意与烦思回转于口,来时草草拟好的解释突然被他弃置一旁。
江淮亭最终忐忑说出口的,仅是干巴巴的一句问询。
“那些传言,阿鸾信吗?”
被突然问及的的郁鸾心下一楞,虽然不知道他问的是什么,但还是下意识地微微摇头
轻声道了句:“不信。”
讷讷中还带着些许鼻音。
话毕,郁鸾便敏锐地发觉到,乞凌仙尊在听到她说这话时,紧绷着的嘴角瞬间松懈下来,随后缓慢地扬起了一丝笑意。
郁鸾看得楞了,她还是第一次正常时刻的乞凌仙尊笑,虽然那笑容十分的清浅,但竟能霎时间将他面上的凌冽寒霜融尽。
接着,她的头便被对方轻柔地按在了肩膀处。
与郁鸾交颈相拥的江淮亭,此刻深刻地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做劫后余生。
胸口处因郁鸾的那句话,忽然荡漾起一股隐秘的满足感。
紧接着涌来的欢喜,让他难耐地阖了阖眼,再睁眼时,那背对着郁鸾的眸中,昔日的苍茫雪原消散。
一时间,春回大地。
紧接着,郁鸾便听他忽然嘆了口气,说出口的话然着几丝轻笑。
“你应当信的。”
“只因我曾有过利用你,消灭我那心魔的打算,你对它,好似有着莫名的吸引力。”
同时,也吸引着我。
闻言,被乞凌仙尊拥在怀中不敢乱动的郁鸾,凤眼微瞇,心中道了一句。
果然!
这时,又听他娓娓道。
“可是没过多久,我便放弃了。”
闻言,郁鸾疑惑地皱眉灵动的双眸轻眨几下,最终决定耐下性子听他把话讲完。
本以为他会剖析一番缘由,谁知乞凌仙尊突然道了句。
“那是因为,我心动了。”
“为你。”
突如其来的“告白”将郁鸾噎得微微睁大了双眼,更让她惊愕地是,在这句话说完之后,对方突升的心跳。
郁鸾的肩膀正抵着他的胸口,纵使搁着双方的衣物,她也能感觉到它的震颤。
一下又一下跳得极快,也扰乱了她的心。
郁鸾忙深吸了口气。
闭着眼在心底默念自己总结的八字人生箴言:断情绝爱、暴富暴美。
等再睁开眼时,眸中清明一片。
上一次走剧情时她便深深领教过,乞凌仙尊不愧为男主、天道的宠儿,生来心思敏锐,多智近妖。
谁能判断他方才说的这话到底有几分真假?
纵使是真的又如何,自己完成任务后势必会离开这裏,她不会为了一段缥缈不可把握的爱情,去把一生都葬送在这虚构的世界中。
江淮亭在她耳后情不自禁地喃喃出声。
“所以我很开心,你也心悦于我。”
他的声音亦如往日那般清润动听,却少了许多冰冷,多了几分情动,洒在郁鸾肩头,带了些尘世的温度。
话毕,他恐郁鸾问起,何时对她起的心思,仔细想了片刻,却发现早已记不清了。
或许是在在落入万鬼窟时她抱着他在空中艰难转身,想以单薄之身护他。
亦或许是在二人失忆的时候也对他不离不弃,在自己陷入鬼面鬣犬的包围中后,明明她都已经逃了出去,却还是选择以身涉险回来救他。
江淮亭至今都还记得,她那时驭着野马狂奔而来,火红的衣裙,脸上是灿烈而张扬的笑意,身后的青丝荡起又落下。
这幅画面,曾在江淮亭为数不多的梦中反覆出现过,他也总能一次又一次地被郁鸾惊艷到。
每每醒来时,他都要为此心悸半晌。
耳边回荡的,是她在万鬼窟下唤他的那句“淮亭,我来救你了。”。
再或者是她那与母亲一般外冷内热、不畏世俗的的桀骜性格,活得光明磊落恣意潇洒、畅快淋漓。
江淮亭恍惚忆起,昔年父亲曾对他言道,他们雪灵一族,由于诞生于雪巅之上,自生出灵识入眼便是皑皑雪山,再无其他颜色。
那因与世隔绝而养成的品性,与其说纯真自然,倒不如说是了无生趣。
他们如白纸一张、乏善可陈,所以必然会被身上带有浓墨重彩的人所吸引。
譬如父亲之与母亲,再譬如自己之与郁鸾。
越是了解,便越是难以自拔。
他突然渴望与她一同生活,一想起每天都能看到郁鸾带着浅笑,日日唤他“淮亭”时的场景。
他便觉得,昔日那些让他感到厌烦疲倦的日子,也会因为有了郁鸾而使他无比期待。
思及此,江淮亭微微松开郁鸾,与她额头相抵。
“可是我想知道,阿鸾心悦的到底是我,还是那个心魔。”
话毕,他目光灼灼地盯着郁鸾的神情,不想错过面上可能闪过的任何一丝端倪。
他来之前便一早就想好了,若郁鸾回答心悦的不过是他的心魔,也无碍。
他可以在悄无声息地除掉它之后,去模仿它的言行举止,一点点靠近郁鸾。
江淮亭自信他会比那个心魔,做得更好!
闻言,郁鸾一楞。
下意识地在内心腹诽道:你们二位我可哪一个都不敢喜欢。
随后又将他这话在心中品了几回,当下心中一阵惊骇。
乞凌仙尊这是在试探她!
郁鸾的心思千回百转也只是在瞬息间。
随后她抬眸,与乞凌仙尊对视,眸光坚定地说道。
“你,一直都是仙尊你。”
说完,郁鸾敏锐地发现乞凌仙尊眼眸蓦然一亮,她的嘴角也跟着上翘。
这次,算是她赌对了。
男主果然是在试探他,试探她到底是站在哪个阵营。
纵使修界有过修者大能生出心魔最后被夺舍的传闻,但邪不胜正,特别是乞凌仙尊作为男主,生出心魔也只是暂时的。
恐怕乞凌仙尊也察觉到了那个心魔对她的态度不一般,想要彻底除去,需得从她身上下手。
那么能不能成功,她这个当事人的态度便显得非常的重要。
思及此,郁鸾仿佛一下子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般,明白了前几天的遴选大会,男主之所以一反常态,皆是为消灭心魔而已。
修行之人越是临近飞升,心魔便越是难以攻克,但是一旦攻克,那羽化飞升也不过是早晚的事。
她就说嘛,作为世界占据最大气运值的男主,怎么可能会耽于小情小爱,郁鸾可没忘,上次走剧情,她做了多少努力,才堪堪推动了男女主感情线一点点。
即男主接受了女主精心为他烹饪的点心,最后吃没吃她都不知道!
料想这本书的男主乞凌仙尊,拿的就是无心无爱事业型大男主人设。
有谁见过一心搞事业的男人是恋爱脑的?
反正她郁鸾是没见过。
闻听此言,江淮亭如琥珀琉璃般透亮的眼眸有一瞬间的难以置信,接着自心底掀起的狂喜,让他的灵魂和肺腑都在忍不住地发颤。
他一错不错地盯着面前让他心动不止的女子,细腻透着薄红的面上,是如画般精致的眉眼。
江淮亭的视线如羽毛一般,扫过郁鸾青黛的长眉、上挑缱绻的凤眼、高挺娟秀的琼鼻,最后落到她那嫣红温暖的菱唇上。
他一早便知郁鸾长相姝丽,却从未像现在这般认真描摹过。
每一处,都能惹得他心悸不已。
郁鸾只觉得被他紧盯着的唇瓣,开始泛起异样的酥麻,她难以分辨此刻乞凌仙尊眸中翻腾如黑云的是何种情绪,只下意识地觉出危险。
她想将头往后仰,可生路全被乞凌仙尊抚.摸着她脖颈的那只大掌所攫断。
让郁鸾面对着他,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二人一时间靠得极近,温凉的气息携着浅淡的青松香吹拂在郁鸾的脸上,她不由得紧张的同时还觉出了一丝好笑。
甚至还有功夫和改造系统打趣,男主为了拉拢她,当真的是下了血本。
待到额心传来一阵柔软,乞凌仙尊温凉的唇瓣在碰到她的皮肤后,一触即分。
是一个十分清浅温柔的额间吻。
郁鸾惊愕地眨眨眼,回过神时,面上不受控制地透出一抹尴尬而引起的羞赧。
这不是意料之中的事吗?
男主毕竟是男主,去亲她一个恶毒女配的额头都算是忍辱负重了,怎么可能和她嘴对嘴接吻呢?!
原是她想歪了。
郁鸾狠狠地用指尖掐了一下自己手心的软肉,时刻提醒自己有搁着瞎想的功夫,不如努力搞钱。
做一个毫无感情的赚钱机器。
江淮亭痴痴地望着她那形状美好的菱唇,努力了许久才遏制住内心想要俯身采撷的欲.望,饮鸩止渴般吻上郁鸾的眉心。
触碰她的感觉太过美好,以至于他只敢如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他怕再晚一些,会唐突到她。
吻毕,他的钳制稍稍松懈,郁鸾趁机后退了半步,离乞凌仙尊远了些她才敢大口的呼吸。
方才,她的鼻尖萦绕着的凈是自乞凌仙尊身上透出的泠泠松香。
让她无端想起了檀云峰云开殿前,那几株青松枝头托着的那捧春雪。
幽冷中又好似包罗了万物,亦如乞凌仙尊本人一般。
每呼吸一下,这清冽香气便好似生了灵智一般,欲从她的皮肉,钻进她的心裏骨中去。
二人相对而立,各怀心思地站着,任由空气粘稠起来。
郁鸾秉持着多说多错的原则,站在原地表面做娇羞状,实则正垂头默声想着一会儿怎么用那些男主送给她的东西狠狠地宰恶女系统一把。
正想着呢,郁鸾便见乞凌仙尊忽地俯身,修长白凈的五指自地上捡起了一个包裹。
郁鸾顺着他手的视线往上看,发现竟是方才自己与徐千河互相拉扯的那个。
好像是后日需要用到的契服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