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少爷见学生居高临下的盯着自己,要亲眼看着自己解开衣服,是真的不好意思。他昏迷的时候,医生和护士如何做的手术,后来护士也是每日换药,他都没有如此的不好意思,作为医生,病人的身体对于自己来说没有一点吸引力。
可是这回学生为刀俎,大少爷为鱼肉,反倒让大少爷想将头埋到枕头下去。学生拿着镊子等了等,就见大少爷病人服上的几个纽扣怎么也打不开,原先还觉得是大少爷还虚弱,他就耐心的等。
渐渐的,学生看到大少爷细长的手指是越来越粉,学生微微蹙眉,觉得奇怪的很,他抬眼瞟了一眼大少爷,这一眼可了不得,大少爷满是胡须的脸也是粉粉的,眼神还躲闪着不敢看他。
学生也是一个男人,见到大少爷如此,心裏也咚的一下,感觉自己的手掌心裏的热也腾了起来。
这可完了,学生心裏想道,这样下去还怎么换药啊,他缓了缓,将酒精棉花扔进垃圾桶,镊子也放进了盘子裏,手套也脱了下来,他俯下身,用手指隔开大少爷的手,一鼓作气的将上衣纽扣都解开了来。
“这……这……”大少爷想说不需要全解开,看到学生的眼神落在枪口的位置,眼神沈郁,大少爷也沈默了。
伤口现在开始长痂了,大少爷有时也觉得痒痒的,可是比着刚开始一脚踏进鬼门关的时候,现在已经是好太多了,所以大少爷即便洁癖,觉得自己臟兮兮的,臭臭的,也不觉得伤口如何可怖。
学生想伸手碰碰它,可是理智制止了他——他手上有细菌。他眼睫不住的动,大少爷抿抿嘴,伸出手,将手指挂在学生的袖扣缝裏,这样幼稚的行为,若是平常的学生,一定会笑话他,可是今日此时的学生,只是忍不住的想哭,他将泪意咽了又咽,这才能说出完整的话:“我听医生说,这颗子弹离你的心臟很近,掠过动脉血管,嵌进了你的肺部。所以你昨天才会气喘。”
大少爷安慰他,摇摇他的袖口:“一点都不痛,严重的时候我都在昏迷,醒了后也有麻药,不痛的……”
学生摇摇头:“是我不好,这本就不是你该受的,是你为了我挡枪,才会……”
学生的一颗泪滴在病号服上,差点滴进伤口裏,他连忙仰头起身,手腕被大少爷握住,重新将他拉进自己。大少爷一点一点的加大手上的力度:“安渝,你看着我……看着我,安渝……”
大少爷低声道,学生抬眼与大少爷四目相对,大少爷抬手去擦学生的泪:“不怨你,那个将吴东林的亲人抓起来的人才是罪魁祸首。而且,能为你挡这一劫,我很高兴。”
大少爷温和的笑:“安渝,我在这裏躺着的每一天,我都很高兴,我每天都在想这苦不是张安渝受,那就好,要是那晚是你被枪打中,那我无法原谅我自己。”
学生垂首:“你受伤,我也没办法原谅我自己……“
大少爷听后粲然一笑:“那就对了,之前我让你好好保护自己,你偏不听,总要做危险的事情让我提心吊胆,我心疼你,你却不心疼你自己。那不如伤在我身上,你就会心疼,就能明白我的苦心。”
“安渝,你总是给自己太重太多的担子,你如果担不住,就分我点,我心甘情愿。”大少爷将学生耳边压在口罩绳下的头发拨出来:“别一直苦着自己,知道吗?”
学生点点头,大少爷抚了抚学生的后颈,刚刚握学生的手腕时大少爷就觉得入手之处凈是骨头了,学生的脖颈又瘦的大少爷一只手都能包裹住大片的皮肤,大少爷心裏嘆,这几个月学生不知道怎么惩罚自己的。
大少爷将手套递给学生,看学生戴好了又将镊子递给他,为了不让学生长时间沈溺在悲伤裏,他得赶紧将学生的註意力撇出去,他怪怪的把衣服拉开些让学生好操作。
学生没有学过怎么照顾人,他手上力气是极轻的,但是因为不是专业的,总是让大少爷疼的偷偷呲牙,学生是极小心极小心的,小心翼翼到额角都渗出了汗液,大少爷看到如此,更不舍得喊痛,只侧头盯着学生的汗液,不让自己的註意力放在伤口上。
药终于换好,学生认真将伤口包扎起来,又将工具摆放整齐,大少爷正要夸讚他,学生便上前来与大少爷额头相抵,大少爷觉得学生额头热热的,与汗液交织在一起又黏黏的,学生闭着眼睛,手抓着大少爷的肩膀,大少爷感觉学生呼出的热气打在自己脸上,肩膀上的手又极其用力,手指都想要扣进肩膀裏。
许久许久,大少爷都觉得太阳要完全落下去了,学生才抬起脑袋,一瞬不瞬的盯着大少爷,良久,他嘴唇翕动:“傅俊,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窗外的光完全暗了下去,大少爷觉得光都聚集到了眼前这个人身上,学生将一只耳朵上的口罩绳取下,对着大少爷柔和如春风一般地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