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工
冬天的早晨亮得慢,大少爷一晚上醒了又醒,将幔布掀了又掀,总觉得这夜太漫长了,渐渐的,光亮爬上了窗户,将病房裏的地面一点一点的照亮,光渐渐变成了金色,这金色蜿蜒爬上了幔布,还没等它将幔布照亮一半,唰地一声,大少爷就下了床,他飞快的打开了窗户,他要守在窗前,等着学生来,他就能一下子看到学生了。
晚上的一场雪下的不小,地面上都落了厚厚一层,阳光洒在雪上,耀得大少爷眼睛疼,窗户往裏灌着冷气,他也感觉不出来。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医院对面总不见那个人,大少爷的心也从一开始的喜悦,慢慢地变得失望。
“可能……可能他有事,办完事就会来……”大少爷心裏想着,这个心思让他决心要继续等下去。北风将树枝吹的猎猎作响,医院门口的马路上的雪被来往过路的人踩成了黑色的雪泥,大少爷依旧没有等来学生。
医生和护士例行查房,一进病房便吓得不轻,护士来拽大少爷的胳膊,医生一边关上窗户一边劝:“昨天去楼下你就有些着凉,鼻子堵,还有些鼻涕,怎么今日一大早就在窗前吹冷风,难道你在医院住上瘾了不成?”
护士一边将他扶到床上,一边道:“老人们都说,下雪不冷化雪冷,你要是真的又感冒了,咳嗽起来,你的伤口就不好痊愈了。再想出去,也要忍一忍。”
大少爷闷声答了一声好,自己摊开了被子,重新坐回床上。紧接着便打了好几个喷嚏,伤口有些揪紧得疼感。
护士善心,经验也足,看着大少爷垂着眼,满怀心事,就知道他情绪不佳,将他的枕头调整了位置让他坐着更舒服些,问道:“平日裏你是最想的开的人,今天怎么不高兴?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你之前说的护工,现下有消息了,他最迟下午就能过来了。”
大少爷洩气,只点点头,回了一个“知道了。”
护士心裏奇怪,眼前这个大少爷之前还必须要医院找一个护工给他,怎么这下心想事成了,却没有兴趣了,她柔声劝:“按照你现在的恢覆情况,一个月左右也就能出院了,刚好能赶上过年,不必太过于担心。”
大少爷嘆了口气,不愿多说。
到了下午,护士来收食盒,大少爷帮她将碗筷收拢到一出来,护士笑道:“你好好的坐着就是了,我带了帮手来。”她朝着门外喊道:“硕明,进来。”
话音刚落,门外进来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带着口罩的男子,大少爷本是对这个护工并不註意,护士招手让他来床边,将食盒交到他手上,向大少爷介绍道:“这位护工叫张硕明,他是今日早上来应聘的,你看看,若是不想要,我们就再找。”
护工腾出手,伸出右手:“傅大少爷你好,我是张硕明,今日开始就是你的护工了。”
护工带着口罩,声音有些低沈,可大少爷还是听出了他的声音,他不敢置信的抬头,学生的右手伸着,两只眼睛迎上大少爷的目光后便笑成了弯弯的小月牙。
大少爷楞在了病床上,护士在一旁问:“怎么,你是不愿意吗,那要不……“
护士话还没有说完,大少爷赶紧伸出手将学生的手紧紧的握在自己的手掌裏:“要的,要的。”
护士弯眉浅笑:“那就太好了,医生和我都担心你要求高,现在愿意抬担架的倒是很多,愿意跟我们一样照顾病人的是极少了。那以后你换药送饭什么的都交给张护工。”
学生点点头:“我一定不会让院长失望的。”
护士笑着接过了食盒:“小张,你随我来,有些事情我要再交代你。”
学生连忙抽回了手,点点头,随着护士往门口走去,快到门口时,他转头过来,朝着大少爷眨了眨眼睛,大少爷抿唇一笑,又突然觉得自己这大半天的想东想西实在是太令人羞惭,脸上发热。大少爷的眼神一直跟着学生,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外。
学生这一去,到了傍晚才托着食盒和药回来,大少爷有太多想跟学生说的话了,他起身将门关紧,正要凑到学生身边,只见学生放下了手裏的东西,指着床道:“躺上去!”
大少爷看着学生已经套上了手套,用镊子夹起了酒精棉花,盯着他,看来凑上去说话是不行了,只好听话的上了床,学生站在病床边,等着大少爷将上衣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