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吵
朱红色的小楼立在长满爬山虎和野草的围墻内,在夜幕下,它像是一个沈默的巨人。
学生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梦裏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除了那挣脱不掉的疼痛之外,梦境平和,他不得不承认,他睡了个好觉。
身上盖了被子,可他感觉到,身后的床已经被不知是汗还是血浸湿了,不舒服,像是睡在泥沼裏。
他用左手将身体撑起来,半个身子都是痛的,痛的不行,等他倚靠在床头,舒了一口气后才发现,身上压了两层被子。
怪不得那么热,学生皱皱鼻子,毫不犹豫的掀起一层被子,卷到一边去。
咔哒一声,眼前突然出现微弱的灯光,学生一惊,才发现大少爷背靠着梳妆臺坐着,正正面对着他。
学生不知道他这个姿势坐了多久,也不知道,他看他了多久。
怕是刚才掀被子也被看到了……学生有点局促,刚才的行为,实在太幼稚了些。
大少爷大半个身子都被暖黄的灯光笼罩着,但好像臺灯年久失修,那光没有将大少爷肩膀以上的部分接纳进去。
学生看不到他的表情,大少爷伸手将臺灯扭向学生,自己的身子大半都融入到黑暗裏去了。
学生下意识闭眼用手挡光,光还是从指缝裏溜了进来,随之溜进来的,就是大少爷隐在黑暗裏说的话。
“为什么…”大少爷低声问,像是在自言自语。学生微微蹙眉,他没听清楚。大少爷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努力压抑怒气。
“为什么?”大少爷提高了声音,学生楞了一下,为什么?学生仔仔细细的嚼了嚼这三个字,带了点苦味。
大少爷再次压低声音:“我给了你回家的钱,是让你回家,是为了保你一命,可你呢?你还在这裏,你还在这儿!为什么!”
他不理解,他不理解为什么一个人好不容易从鬼门关逃出来,却不肯放自己一命?
学生良久良久没有回答,久到大少爷都等不及的往前探身,想看看床上的学生微低的头,那裏是个什么表情。
学生轻轻的笑了一声,声音轻的让大少爷误认为自己是听错了。
“是,你给了我钱,想让我回家,想让我留有一命,可是我依然在这裏,”
学生抬起头,直视着面前的黑暗:“我在这裏,非是不保自己的命,我是在保,这国家的命,这国人的命。”
大少爷在学生眼神投过来的那一瞬间侧了头,学生就这样死死的盯着那团黑暗。
“人人皆道北国没救了,”学生惨声道:“人人都说,国人命贱,谁都能踩得,谁都能杀得,他们说,这就是北国人的命…”学生突然回忆起躺在血泊中的家人、伙伴,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
“可是我不信命,”学生不顾身上的痛,直起身来:“只要有一国人热血未凉,国家岂会救不得?”
学生说完,支撑不住,又跌回床上,大少爷听到他痛苦的闷哼,转过头来,正对上学生的眼睛。
他看到他强忍着疼,也要将像刀子似的眼光扎在他身上啊。
大少爷张了张嘴,就发现自己又说不出话了,他伸出手去,将臺灯开了关,关了开。
两人皆是沈默,屋子裏也寂静无声。两声低不可闻的嘆息在这个地方显得格格不入。
我好像没有劝动他。大少爷心想。
我好像把他气的不轻。学生心想。
“你要救国,有很多好的办法的。而且,能人志士那么多,也不少你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