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少爷垂下头,声音越来越小,这话实在不过脑子,可如果不说出来,他憋的实在难受。
果不其然,一句话,就勾的学生气得要从床上站起来。
可腰间的伤口和刚接上的胳膊实在是帮不上忙,学生试了几次都没成功,只能在床头喘着粗气。
他生气了,大少爷心想,看着像是好脾气的人,生起气来,原来是这个样子的啊。
学生疼的神志不清,原本就是刚过了麻醉,现下疼痛一层一层迭加,他感到说话都费力。
“是,”学生吃力说道,“救国的人是有很多,不少我一个,若是我不管,也会有其他人扑上。”
“可若在这堆柴中再添上一根,这火,不就能燃烧的更旺一些!那这浊尘乱世,就能早一点被焚烧殆尽,”
学生握紧拳头,向床上砸去:“没错,我只有一条命,可我有无尽的血肉,哪裏烂了,我就用这血肉去补。”
“世人皆道我北国、是一条死龙,可我偏就相信它只是在沈睡!谁能确定,我们唤不醒这龙?”学生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手心有点点腰部渗出的血迹。
“不过是一条命,一口气,谁喜欢,谁就来拿啊,即便身死,我灵魂依旧还在,后人就能继承我的遗志。”
学生抬头,直视黑暗:“我又何须马革裹尸。”
大少爷垂下眼,去看自己的袖口,那裏有几朵洇开的血迹,他洗手时,也想把血迹洗掉,可是越搓,它们就开的越大。
连血都像它的主人。大少爷想笑,却笑不出来。他起身,从黑暗中走出来,学生没有抬头。
大少爷越过他的身旁,伸手将西服拿起来,便打开门走了。
学生听到外面的楼梯有规律的脚步声,知道人已走远,终是坚持不住,瘫倒在床,疼晕了过去。
大少爷的车悄悄的停在院内,家裏人都睡下了,只在大厅裏给他留了一盏小灯,大少爷心头上升起温暖。
这才是家啊,无论什么时候回来,都会有一盏灯,一直在等待我。
大少爷恍神,像是想到了什么,恍然间又像个没事人一样,轻手轻脚的回自己的屋子裏去。
将染血的衣服投入厨房的火炉内,大少爷看着大火慢慢将衣服吞噬,第二件了,大少爷想,再这样下去,我没衣服穿了。明天去买几套,大少爷勾唇,嗯,多买几套。
学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等再次醒过来,屋子裏依旧是暗暗的,窗外一丝光都透不过来,屋裏仅有的臺灯昨晚大少爷走的时候没有关,他后来晕过去了,也没来得及关。
它就这样亮了一个晚上,柔弱的黄色的光,学生感受到了一丝丝的温暖,这么久了,他这是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在有光的地方醒过来。好像回到了过去。
过去……想到过去,肚子不配合的叫了起来。好饿啊,从昨天早上到现在,别说饭了,一口水也没喝。
不知道,荒了这么久的小院,会不会长一些野菜。若是煮来吃,一定美味。可是,这家裏有没有水啊,还有柴火……
不行就生吃吧,又不是没吃过。学生往乐观的方面想。
他努力的从床上坐起来,痛感退了不少,麻醉药的药效虽然过了,但是大少爷打的止痛药,消炎药药效却慢慢释放出来了,他撑着慢慢的下床,往门口走去。
有隐隐约约的饭菜香气,学生下意识的深深吸了几口,周围的人家小孩子真幸福,有这么巧手的大人。
他撑着楼梯栏桿,一步一步的下楼,然后就看到了抱臂坐在餐桌前的大少爷。
学生眼睛睁大了。餐桌上有四个小菜,两个碗,两双筷子,中间还有一个白色的瓦罐,虽然盖着盖子,可偶尔飘出的热气,仿佛在告诉他——我很好吃呦。
闭目养神的大少爷睁开眼睛,最先看见的,就是学生这副馋样子,他偷偷勾唇,又闭上眼睛,继续养神,守株待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