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重迭金(3)
崔德音浓密微卷的睫毛轻颤,
漂亮的眼眸中满是震惊之色。
她不禁联想到了之前徐青青对她父亲说的那句话。
“你那么喜欢方氏，到头来她不还是嫁到了崔家。”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自然是母亲的女儿,
你为何这般说？”崔德音深吸一口气，浓郁的香气涌入鼻尖。
谁知陈灵儿却沈心静气,
“当年崔公与我母亲自幼长大,
是长安城的青梅竹马,
世间所有人都以为他们会喜结连理,
可是只有他们两人知晓彼此之间的感情不过是兄妹之情。”
陈灵儿沈声,
手攥起衣裙,
“赵修见无法用自己的妹妹拉近与崔家的关系,
这才动了让我母亲与外族和亲的心思。”
“谁料我母亲在崔公还有崔将军的鼓励下,
选择参军，这才没让赵修的计谋得逞。”
“就在我母亲与崔将军前往边西的路上，她遇到了一个她真正喜欢，想要共度余生的人。”
“那个人温润知礼,
对待我母亲极好。”
“就在母亲还有崔将军战胜打算回京之后，他们途经锦官城，刚巧不巧，遇上了你我口中的李家被灭门一案。”
陈灵儿垂下眼睫,
钻心的痛苦涌上心间。“母亲自知她的兄长做尽了不仁不义之事，因此绝对不会对这件事情袖手旁观。”
“她的爱人总是默默的支持她，即使他们从属于两个不同的阵营，即使知晓两人会因此付出生命,
可他们还是义无反顾的去做了。”
锦官城的风平地而起,
一股痛彻心扉的感受从四肢涌来。
崔德音的眸子惊讶且迷茫。
“如姐姐所想，我母亲,
也就是建安公主，死在了那场与山匪的搏斗之中。”“一直到死，她也想为她那不成器的兄长抵消一些李家冤魂的冤屈。”
“而我的父亲，那个心中有道义，有天下的男人，在将他唯一的女儿安排好之后，这才咽下了他最后一口气。”
崔德音忽的想起，当时赵景湛曾给自己讲过陈家的旧事。
其实也不是什么旧事了，世家之间人尽皆知罢了。
现在陈家当家的人乃是陈家的嫡次子，而陈家的嫡长子，因为早年与家族关系不和，曾与陈家断绝关系，独自离开长安到各地求学。
崔德音脑海中火花迸射。
“你的父亲，是……”
“没错。”陈灵儿看起来极为平淡，可是崔德音分明看到她的眼眶红了一圈。
“崔姐姐，有时候我在想，爱情对于每个人来说，到底算是什么？”
“若是母亲没有遇到父亲，也许她也就不会为了父亲修养身子而在锦官城停留，那么她也就不会撞见李家被灭门一事，那么她现在就会活得好好的。”
“父亲他潇洒自由一声，若是没有遇见母亲，他定当继续他的学业，坚持自己的道义，守护自己心中的正统。”
陈灵儿嘆气，“就是这样好的两个人，彼此如同火花碰撞一般相遇又相爱，他们之间的爱情也如同烟花一般转瞬即逝。”
“爱情，真是让人可爱又可恨。”
“正是如同姐姐心中所想一般，我的父亲，是陈家的嫡长子陈肆安。”
“可是他这个人却不像他的名字，总归是每个好的归属罢了。”
“也许这只是你的想法，”崔德音低低道，“伯父与建安公主殉情，何尝不是为了心中的道义？”
“正是因为爱的深，所以建安公主心中的道义就变成了他的道义，为了建安公主心中的道义，在所不辞。”
“姐姐年幼时得崔公教导，听姐姐一言，如获千金。”
“为何我会说方氏怀疑姐姐是建安公主的孩子，是因为……”
“当年方氏生姐姐的时候早产，崔公当时赶着去处理我母亲的事情，方式难免想起两人青梅竹马一事而有所怀疑。”
“方氏是在一个寺院中生下的姐姐，那裏环境艰苦，因此生完之后方氏就昏睡了过去。”
“她在昏睡过去之前没有听到自己女儿的哭声，结果醒来之后，自己的女儿竟是一个白白胖胖哭声响亮的孩子，方氏难免起疑。”
“最重要的是……”陈灵儿嘆气，“姐姐知道，夫妻之间，最重要的便是彼此之间的信任了。”
“方氏因为不相信崔公，所以连带着怀疑姐姐是建安公主的孩子。”
“但是她心裏爱崔公爱的深沈，长时间下去竟然有些抑郁，而那段时间崔公忙着讲学，并没有将心思放在自己的妻子上，这才造就了方氏对姐姐又爱又恨。”
“一方面，她因为姐姐与自己不相像，而与崔公长相相似而格外介意，那时府裏的风言风语多，她更觉得姐姐是建安公主与崔公的孩子。
“可她爱崔公，便也想着即使不是自己的孩子，也要把她抚养成人，让她承担起崔家满门的荣耀，不辜负了自己。”
“这就导致方氏从小对姐姐有些严苛。”
“可我确实是母亲的女儿。”崔德音原本凝重的面上流下两行滚烫的泪水，模糊了她原本的视线。
“姐姐……”
陈灵儿从小失去父母，在充满算计的陈家长大，更是知晓崔德音这些年的不易。
“崔公与我母亲绝无半分儿女之情，当年我父母私定终身，我母亲还给崔公写了信，让崔公做她名义上的兄长，等她回到长安城，就让崔公秘密送她出嫁。”
陈灵儿喃喃，“无论是谁，都终究看不到那一日了。”
“我父亲因着与陈家断绝关系的缘故，我的祖父十分厌恶他，因此并不想让我以陈家嫡长女的身份入陈家的族谱，于是他便提议让我以陈家嫡次子的嫡次女身份入族谱。”
“我的二伯父，也就是我名义上的父亲甚是厌恶他哥哥的道义，因此连带着我也不喜欢，这些年我也只不过是活下来了而已。”
“连带着幼时那些与姐姐作对的手段，也都是我那二伯母教给我的。”
“可她们忘了，我的身体裏流着我母亲和父亲的血，他们的美好品格我全都具备，他们的仇我不可能不报。”
崔德音觉得今天发生的一切已经超乎了她的意料之外。
“当年崔公是因为我母亲，才和方氏心生嫌隙，进而导致了方氏对姐姐严苛。”
“我做的这些，一半是为了我自己，另一半，便是为了姐姐。”
陈灵儿抬眸看她，“我知晓姐姐现在正在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譬如说成为太子妃。”
“赵景湛此人狠戾无情，手段狠辣，不讲半分情面，这样的男人对于姐姐来说，绝对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陈灵儿想起之前赵景湛对崔德音几乎有些强制的占有欲。
“我会太子的陈侧妃的身份待在姐姐身边，一是为了让陈家打消疑虑，二则是为了好好的辅助姐姐。”
“我与赵景湛算是堂兄妹，我倒是不怕他对我做什么不仁不义之事。”
“姐姐，我会一步一步，帮助你得到想要得到的东西。”
淅沥的雨声拍打窗户，天色猛地暗了下来。
崔德音捏着绣着云纹的衣摆，神情凝重。
“我虽然无法全然不介意之前你对我做过的事情。”
“但今日你和我坦白了这些，我感到很高兴，”崔德音悠悠嘆气，“若是没有你告诉我这些，我可能永远也不知晓，父亲和母亲之间，竟然是这般的关系。”
“我从小便只听府内人说，母亲对父亲一见钟情，这才央求父亲娶了她。”
“但我也可以确定的是，父亲心中是有母亲的，不然也不会冒着大雨去街上买母亲喜欢吃的糕点，时时刻刻记着母亲喜欢的吃食。”
“他们之间，不过只缺敞开心扉罢了……”
陈灵儿亦是沈默。
在今日，两个少女无言的望着窗外淅沥的小雨，好似冲刷掉了两人过去的不堪和辛酸，转身，又是迎接一个雨后全新的世界。
“我知晓，崔公之死……”
陈灵儿观察着崔德音的神色，主动开口，“这件事情实在没有头绪，也许会和徐家有关。”
“我也曾想过这件事情会和赵修有关，可是仔细想来却是没有必要的。”
“那时崔公一心办学，为赵修这个新帝赢得了不少好名声，赵修没有理由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