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东西出发
“现在呢?”周钚孚顺着他的话问,眉宇间都是自然,仿佛只是不经意间问出的一句话。
“在我十二那年重病去世了。”秦洅占对于妈妈的印象太过细微,妈妈更像是落入湖中的落叶,是轻柔的,温顺的,浪漫的,会泛起微微涟漪,却不能溅起更多的水花了。
周钚孚深呼吸了一口气,低头垂下眸子,“抱歉。”
“没事。”秦洅占百无聊赖的摇摇头,看起来是真的不介意,他一边跟周钚孚聊着,一边想找几张废纸练习一下,终于在一个抽屉裏找到了一个硬皮本。
他从后往前翻,找到空白的一片撕了下来,那张纸的背后密密麻麻的写着字,秦洅占没理,拿出一支笔开始模仿秦强签字的字迹。
大概在这个方面有点天赋,秦洅占写了十来遍就差不多了,他笔一丢,眼底有些嘚瑟的把纸用手捏着拿起来放到天花板下对着灯。
柔弱昏黄的灯光并不刺眼,反而很舒服,透过一张薄薄的纸漾下来,像是洒下的夕阳,透过纸张落在秦洅占那双眸子裏。
纸在光芒下变得透明,背面密密麻麻的小字也露了出来,逐渐清晰。
“你怎么了?”周钚孚把从阳臺晒好的衣服摘下来迭好,屋裏突然间就寂静下来,反应过来了才发现是视频裏的人久久无言,平时咋咋呼呼的突然间这么安静让他倒有些不适应了。
秦洅占的表情变换莫测,而后又阴沈下来,他把纸翻过来,发现果然如自己猜想那样。
一张纸被另外一种字迹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对不起,甚至能看得出来,在没有地方写的时候,“对不起”这三个字又迭上去一层,且字迹越来越重。
“操,怪渗人的,这是犯了多大错啊……”秦洅占自己嘟囔,然后抬起头看周钚孚,把纸往旁边一扔,“没啥,就之前的废纸写的胡话,这在网上叫什么……青春疼痛文学!”他又笑起来,那张纸像是被无数人自然忽略的眸中发洩,掀不起丝毫风浪,只是沈寂着,永远沈寂。
秦洅占在第二天就走了,合同上带着秦父亲自签的字。
秦强最终还是把秦洅占叫进书房聊了聊,关于以后和未来那些虚晃到现在根本不愿意去想的东西。
以后干什么呢?秦强问他。
秦洅占上辈子没想过,无非就是开一间道馆,自由自在的想去哪去哪,不受束缚。
奥运冠军。
秦洅占说。
秦强那双谈判时仿佛能把人看透的眸子在秦洅占身上游荡,这个儿子长大了,志气有了,目标也有了,就算是一个永远不可能完成的目标,他作为父亲,也不想打破这份上进心。
也正是秦洅占越来越狂,秦强打算放手,让他去尝尝社会上的苦,拳脚不能代表一切,就像是他去应酬,不可能说对方不同意签合同,对面不愿意合作就把人揍一顿,秦洅占迟早得回公司,历练历练磨磨脾气也是好的,不至于跟谁都这么狂。
况且秦洅占的上进心太过来之不易,总比之前那副烂样子好。
秦父的意思很明白:给你一次机会,打不了冠军就回来学习管控公司。
那双眸子从他的身上游走,秦洅占在心裏冷笑,秦强根本就不知道如何成为一个父亲,一个父亲,是不会用这种探究的眼神和不容置喙的语气和自己孩子说话的,他是上位者,他永远高高在上,必须要自己身边所有人听从他的话,认同他,俯视自己的妻子和孩子。
这个家庭看似完好,实际上只是维持着一个美观的壳子,内裏支离破碎,一滩烂糊。
秦洅占点点头,把自己仿签的合同塞到最裏面藏起来,抽出一张新的出来。
临走时白婉一直攥着他的手,眼泪汪汪的低声啜泣,“妈知道不该怪你,但你从医院回来以后,总感觉变了一个人一样,跟我也不亲了,甚至没有再听过你叫一声妈。”
说不心软是不可能的,女人大多数还是柔弱的,秦洅占看着白婉心塞哭泣的模样也生起了两分愧疚。
但是“妈”他还是叫不出来。
太久太久没有叫过了,他甚至快忘了叫这一声“妈”代表着什么,“妈”这个身份背负的东西太重了。
“别走了不然,国家队又累又要吃苦,冷热都要跑步去,听说教练还打人,你本来就在赛场上被打……”她说到一半,似是又想到了刚刚对着花瓶那一脚,想起儿子与曾经的差距,心裏又觉得委屈更甚。
秦洅占受不了这种临别时哭唧唧的矫情,他的手很大,女人一双手大概能裹住他一只手掌,秦洅占把手从那掌心中抽了出来,指腹还被女人做的指甲剌了一下,他轻轻拍了拍女人的胳膊,“您註意身体。”更多虚伪的话他就说不出来了。
跟逃离死亡岛似的从家裏跑了出来,这次带走了不少他看得过去的衣服,就不用自己再去买了。
回体校的时候土豆儿还在办公室等着他,秦洅占没耽误,过去就把合同递给了土豆儿。
土豆儿在教练栏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缓缓嘆出一口气。
然后抬起头死死盯着秦洅占狠戾道,“你个混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