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3)
可能是那时快中考了,压力大,第二天一早,他狼狈的躲起来洗裤子,他足足躲了花末一周,花末沈默着什么都不说,直到最后带着和人打架打输了的一身伤回家。
池树拦住他的去路,问他出了什么事。
花末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眼底脆弱的像是要绷断了线的珍珠,云淡风轻的吐出一口气道,“我真的不用你可怜,你完全不用强迫自己关心我,我不需要。”
“我可以自己照顾好自己。”他看着池树的目光坦荡,但就是生出一种临近毁灭的破碎感。
花末在疏离自己。
池树后悔了。
他急眼了,那时候池树就暗暗发誓,守着他的小末崽也是一件很有必要的事情,他可以看着小末崽娶妻生子,但那还早,小末崽十八岁之前都是他一个人的,他可以好好的享受这段时间,记住且珍惜这段时间,守住这个秘密。
“如果你知道哥哥是想要吻你睡你的那种喜欢,是不是就不会对……”池树着迷的看着他。
“不是。”花末睁开眼睛,身体裏的麻醉还没有全部去除,他说话的声音像是蚊子哼哼,但寂静的房间裏却把花末的话回应的相当清晰。
“我以为会是我先说。”花末瞪着那双狭长的眼睛看着他,干裂的嘴皮一碰,“我以为说完你会不要我。”他说的很慢,一字一句,看着池树怔楞的,不知所措的表情。
“上更好的大学去。”花末说。
池树震惊过后回过神,还是那个温柔到足以蛊惑人心的笑容,“不好,那我就没办法接我的小末崽儿放学了。”
……
天色已经很晚了,花末取下了仿制品的画,将那应该还没有用过的情侣杯子丢进垃圾桶,随后看向展示柜中每一瓶都价值不菲的红酒,露出了一个嘲讽却美得惊心动魄的笑容。
他走进,打开柜子,随便取出了一瓶,拔下塞子,对着瓶吹了起来。
和池树见面……准确来说是从拿出这间房子的钥匙开始,他的脑子裏那把锁住曾经盒子的开关就已经被破坏了,于是源源不断的痛苦和甜蜜往裏面涌,那时他躺在池树怀裏笑的多开心,后来沾湿了枕巾的泪就有多湿润,混杂着不舍和痛苦。
好在他不是个犹豫的人,看似他不给自己反悔的机会,但实际上也给池树判了死刑。
他宁可池树和他相互痛苦,也不希望这么潦草结束,就这么相互折磨着,谁都不好过,不是也挺好么。
五年了,池树没有把他忘干凈,但他累了,不想再跑了。
这些年比赛留下来的钱有很多,足够他挥霍很久。
那酒香醇厚,按正常人来说是要放到烛光晚餐中慢慢品的,可花末没有耐心,他散落着到肩膀的长发,行李躺在地上,他走到刚刚池树睡下的地方,自己坐了上去。
凉了。
天凉了,心也是。
红酒喝完,当时是没什么事儿,但后劲儿很大,花末脑子裏乱,往事像是被挤压了很久的物体,而现在撕开了一道口子,就开始疯狂的往上涌。
“爸说,你要订婚?和林小姐。”尚未成年的花末跑的满头大汗,气都没喘匀,他惊慌的向池树求证,本来自己很笃定的,他心有成竹的对这个自以为的虚假消息说不可能,可带给他消息的人比他自己还理直气壮。
于是花末慌了。
年轻的池树顿了一下,偏过头,在花末眼裏那像是在逃避什么,那一瞬间花末感觉到心跳失衡,无数根针扎了进去,满心的窟窿开始流血,他大脑缺氧,几近昏厥。
那年花末高三,他甚至暗暗规划好了未来,每天熬夜计算着自己要上升多少名才能去的了池树的大学,拼命也没有关系。
“是。”简简单单一个字,花末却觉得自己腿软的站不住,像是被什么把他身体裏所有的力气都抽空了,他往后退了一步,不可置信的看着池树。
他亲爸死的时候花末都没有过这种感觉,生命中的一切都破碎,未来,幻想,和所有的美好,加上原本就不该存在的爱情。
那个时候花末想,终于要自己一个人了。
跟着他后妈嫁过来的时候就该自己一个人的,可池树太过例外了。
所以所有的一切才应该回到了正轨。
“所以是真的?”他的声音甚至都不重,不闹不嚷,问的云淡风轻,像是再问明天我们吃什么,去哪裏约会一样。
池树不敢看花末的眼睛,可不小心扫过去的时候依然会变的触目惊心,那眸中的痛苦和倔强,像是支离破碎的玻璃块儿一般反着光,如刀在他心裏剜着,“是”。
要委屈小末崽儿一段时间了。
小末崽儿要好好上学,好好高考,剩下的他可以自己来承担,他已经是个成年人了,是小末崽儿的哥哥,还是他的男朋友,说好了要护着小末崽儿,不能让他担忧。
可他还是高估了自己,事情偏离了走向,原来高考志愿在池父那裏不是最严重的的事儿。
池父发现了他们的关系。
池父要把小末崽儿送出国,永远不许他回来,池树知道,这点本事他爸还是有的。
于是他妥协,“好,我订婚。”但他不可能离开小末崽儿,小末崽儿肯定也接受不了他这样。
但池树真的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