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酒馆生意惨淡,店中除了意琦行与绮罗生两人,再无其他的客人。
两人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张酒桌,绮罗生面前的酒杯还是满的,而意琦行斟酒自饮,转眼间已是好几杯下肚。
“绮罗生,我们算是朋友吗?”意琦行蓦然问道,他定定望着对面的绮罗生,目光覆杂,艰涩难懂。
“为何有此一问?”绮罗生有些不解,抬眼亦看向他,四目相对,却始终无法理解他深邃眸光裏的种种波涛暗涌。脑海中偶然捕获到一个念头,隐隐觉得这便是真相,无奈这一念来去匆匆,绮罗生仍是迷茫不解。
两人一时无话。酒馆之外,街巷上孩童嬉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远,仿佛一门之隔,便是两个彼此独立无关的世界。
“回答吾!”意琦行又再追问了一句。
绮罗生沈吟道:“若无对立的理由,绮罗生自当交你这个朋友。”
“若无对立的理由?”意琦行不由苦笑,嘆道,“立场不同,便只能兵戎相见?就不能后退一步?”
绮罗生眉心一皱,如今他是明教的护教法王,而不是当日那个泛舟江上的闲人绮罗生,遇到事情,总得多想一些。于是问道:“你这话是劝降,还是别的?”
“你可愿意?”
绮罗生反问一句:“为何后退一步的人不能是你?”
意琦行默然,事情虽是他一手策划,但是逐步蚕食瓦解江湖势力这个计划,却是当日他们姐弟三人共同定下。
此事筹备已久,由不得他随便放弃。
除此之外,身份、地位以及家族利益等等,林林总总的诸般事情,註定了他们的对立。
“今日暂不说这些了!你的酒冷了,吾替你换一杯。”意琦行拿起绮罗生的酒杯,随手泼去了杯中的冷酒,正要给他另外倒一杯时,手却被绮罗生按住了。
“不必。再换一杯,也无畅饮的心情。”
意琦行手间动作一顿,低声问道:“你我之间,非得如此吗?”
又是一阵相对无言。
忽然几道急切的脚步声由外而至,两人闻声望去,只见一道白影直闯进来,冲着意琦行一阵呲牙咧嘴。
“小蜜桃?”绮罗生连忙招呼它过去。
小蜜桃见他安然无恙,也就不管意琦行了,一个转身跑到绮罗生的身边,摇了摇尾巴。
此时风雪一路禅与百岫嶙峋紧随小蜜桃之后,也踏进了酒馆。百岫嶙峋见到意琦行也在,立即取出了折桂令,只待一路禅有所暗示,便要向他动手。掌柜和小二吓得连忙躲了出去,只盼望着这几位打起来的时候,可别把他们的酒馆砸得太难看。
风雪一路禅朝绮罗生的方向看了一眼,心裏有些奇怪,他为何会跟意琦行坐在一起喝酒?
一路禅本想指责他不该在这种时候贸贸然与绝代天骄私下有所接触,若不是大家都清楚他的为人秉性,这会儿恐怕就得怀疑他是否暗中投敌了!
何况这位侯爷身边的能人不少,接下来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招,怎能单独行动,一路上也没有留下任何联络暗号。
如果不是有小蜜桃在,偌大一个京城,他们都不知道该去哪儿找他。
无奈绮罗生的职位比他高,眼下又有外人在场,一路禅就算有再多的话,也不好在这个时候开口。
绮罗生见他们来到,很快便明白了他们的来意,连忙站了出来:“一路禅,百岫嶙峋,你们行色匆匆而来,想必是有要事找我。”又向意琦行拱了拱手:“既然如此,绮罗生就此告辞,多谢侯爷相邀,今日便算我来请客。”
意琦行领会其意,点头道:“也罢,吾也不好再留你了。但愿他日相见,仍有对饮畅谈的时候。”
“但愿如此。”绮罗生取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朝一路禅递去一个眼神。一路禅会意,让百岫嶙峋收起兵刃,三人就此告辞。
才刚踏出酒馆,身后意琦行也跟着追了出来,道:“且慢!绮罗生,吾还有一事相托。”
绮罗生停步回头:“何事?”
意琦行见另外两人皆露出戒备之色,便道:“不算什么大事,必不会让你为难的。还请借一步说话!”
绮罗生与他走到一旁,只听意琦行道:“绮罗生,想必你也知道屠龙刀的来历。此刀来自昔日的金狮国,后来在战乱中为朝廷所获,又被先帝赐予舍弟御宇侯,一直深藏于御宇侯府之中。只是不久之后,屠龙刀竟被贼人盗走,舍弟查探许久,仍不见踪影,几乎快要放弃之时,又听到南边传来了消息,可惜……最后却又扑了个空。
“这是多年来他的心结,吾也是因此才会四处寻找它的下落。如今御宇天骄已经不在了,吾也不想再继续追讨什么,只希望日后你见到贵教的金毛狮王时,代我问问狮王,可否将刀借我一日,让我供于舍弟灵前,一全他生前夙愿。事情完毕之后,绝代天骄定当完璧归赵。”
不过是带句话而已,绮罗生又怎会拒绝:“当然可以。他日寻到狮王,我定会代你问他,请他出借。”
意琦行释然一笑:“多谢你,绮罗生。”
“绮罗生,我们该回去了!”身后不远,百岫嶙峋不耐烦地催促道。
“知道。”绮罗生再次辞别意琦行,与另外的两人一犬结伴离去。